槐樹底下只剩一地瓜子殼和幾片落葉，風一吹就沙沙響。
肖氏推開院門的時候手有點抖。
她沒直接進灶房，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把菜籃子擱在石榴樹底下的石臺上。
灶房裡沒有人。
李萬張在前面鋪子裡收拾東西，隱約能聽見他搬籠屜的動靜。
然後她聽見鋪子那頭李萬張的聲音：“媳婦，晚上吃啥？”
她吸了吸鼻子，
“涼拌黃瓜，還有早上的粥，熱一熱就行了。”
李萬張從鋪子後門探進半個身子來，看了她一眼。
只說：“那我去把粥熱上。”
他進了灶房，彎腰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點了火。火苗躥起來，映得他臉膛紅紅的。
肖氏端著黃瓜碗站在灶房門口，看著李萬張忙活的背影。
他熱粥的動作跟他揉麵一樣利索，拿勺子攪了兩圈蓋了鍋蓋，又轉身去拿碗筷，一樣一樣擺在案板上。
做這些的時候他嘴裡還哼了兩句小調，不成調子，就是瞎哼哼。
“巷口槐樹底下王婆子她們在說閒話。”
李萬張手裡的碗頓了一下，放下來：“說啥了？”
“還能說啥。”
肖氏低頭看著碗裡的黃瓜片，
“說咱家書海考不中，說咱家包子鋪要絕後。”
李萬張沉默了一會兒，把擺好的碗筷重新挪了挪位置，對齊了些。
“急什麼，”
他說，
“咱家鋪子雖小，好歹有瓦遮頭。”
肖氏端著黃瓜碗的手指頭緊了一下。
“書海還年輕，往後日子長著呢。再說了，王婆子那張嘴你還不曉得？她今兒說這家絕後明兒說那家倒灶，哪句當真過？她說她的，咱過咱的。”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起來了，粥鍋咕嘟咕嘟冒了泡。
灶房裡的熱氣慢慢升騰起來，糊在窗戶紙上，外頭的天光越來越暗了。
肖氏低頭看著碗裡的黃瓜片，醋和鹽化開了，蔥花漂在汁水上頭，綠瑩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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