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也覺得自己說重了，趕緊又笑：
“不過話說回來，書海那孩子老實本分，模樣也好，人家姑娘要是肯相處相處，肯定能看上。就是……就是這事兒急不得，得慢慢找。”
肖氏點了點頭，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沒喝。
她站起來走到櫃子邊上，開啟櫃門摸索了一陣，摸出一個小布袋，解開袋口從裡頭數了二十個銅板出來，轉身塞到張氏手裡：
“張大嫂，辛苦你跑這一趟，這點錢你買碗茶喝。”
張氏推了一下：“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拿著，也沒多少。”
肖氏把錢往她手心裡一按，力道不大但意思很堅決。
張氏也就收了，把銅板往袖子裡一塞，提起竹籃子站起來：
“那我再幫你打聽打聽，有合適的再來跟你說。”
“有勞張大嫂了。”
張氏走到院子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肖嫂子，我倒是聽了一耳朵，說城外橋洞那邊住了兩個逃荒來的姐弟，姐姐叫孫月梅，聽說針線活做得不錯，人長得也清秀，就是……”
她看了肖氏一眼，話沒說完，意思卻到了——外地孤女，無依無靠。
肖氏站在堂屋門口，手扶著門框，臉上表情沒怎麼變：
“知道了，張大嫂慢走。”
張氏走了。
院子門吱呀一聲關上，院裡又安靜下來。
石榴樹上的枯葉子沙沙響了兩下，一隻麻雀從枝頭飛走了，翅膀撲稜稜的。
肖氏站在門口沒動，手還搭在門框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身，走回堂屋坐在方凳上，看著桌面上張氏喝過的那碗茶。
碗沿上沾了點口脂印子，胭脂色的，看得她心裡莫名煩躁。
她把兩個茶碗收起來拿出去洗了，在灶房裡站了一會兒，又走到裡屋去。
炕上那幾件小衣裳已經收進櫃子裡了，可她鬼使神差地又把櫃門開啟，把那件藍棉布小褂子抽了出來。
墨跡還在，硬邦邦的。
張氏說“考了這些年了，童生還沒過”。
這句話像塊石頭壓在胸口上，不重，但硌得慌。
她忍不住去想——張氏說得對，這城裡知書達理的好姑娘，哪一個不是指望著嫁個有功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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