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來把他抱在腿上，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書海你記住了，以後誰打你你就打回去，孃的包子鋪給你撐腰”。那孩子仰著臉看了她半天，忽然說
“那我打他他會疼，我不想讓別人疼”。
她當時就愣住了，抱著兒子半天沒說話。
後來書海越長越大，那性子一點沒變。
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從不跟人紅臉。
讀書讀不進去他也急，可他急的是對不起爹孃，不是急自己沒出息。
趙明遠考過了童生，騎驢從他面前過，他回來一個字沒提，還是隔壁王婆子大嘴巴說出來的。肖氏聽了氣得一宿沒睡，可第二天看兒子照常早起幫她搬麵粉、給老主顧打包子，笑嘻嘻的跟沒事人一樣，她就更心疼了。
梳著梳著，她忽然想起張氏臨走前說的那句話——“城外橋洞那邊住了兩個逃荒來的姐弟，姐姐叫孫月梅。”
孫月梅。
這名字她前天聽王婆子提過一嘴，說是城門口賣豆腐的老馬看見的，兩個外鄉人，小的還是個半大孩子，大的看著不到二十，在橋洞底下住了好幾天了。
王婆子說那姑娘繡活好，拿帕子跟人換過饅頭，帕子上繡的並蒂蓮活靈活現的。
肖氏當時聽了也沒往心裡去。
外鄉人，逃荒的，來歷不明，誰敢沾？她又不是那等沒算計的人。
可剛才張氏一提，她心裡頭那根弦不知怎麼就動了一下。
鋪子門口傳來李萬張的聲音，像是醒了，正跟買包子的人說話：“今兒剩下不多了，就這幾個了，都給你都給你。”
肖氏走到堂屋門口往外看。
太陽偏西了不少，巷子裡有了些影影綽綽的涼意。
李萬張正笑著把最後幾個包子用油紙包了遞給一個過路的漢子，那漢子走了之後，鋪子門口空蕩蕩的。
李萬張回頭看見她站在門口，隨口問了一句：“張氏走了？”
“走了。”肖氏說。
“說了啥？”
“還能說啥，又是那幾個姑娘。”
李萬張把案板上的碎渣掃進簸箕裡，頭也不抬：“都不合適？”
肖氏靠在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王木匠家的脾氣大，趙家的聘禮要十二兩，劉家她爹是賭棍。”
李萬張掃完碎渣，把簸箕擱在牆角。
他直起腰看了肖氏一眼，那眼神有點說不上來的意思，不像是問她，倒像是探她：“那……張氏還說了別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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