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鋪裡最後一屜包子也賣完了。
李萬張把籠屜一個一個摞好，拿溼布蓋住，又把案板上的麵粉渣掃乾淨。
鋪子門口的光線變成了金紅色，斜斜地照進來，把他半邊身子染得暖洋洋的。
肖氏在後頭灶房裡喊了一聲：
“柴火快沒了！你今兒去不去城外收？”
“去。”
李萬張把圍裙解下來掛好，從牆角拽過那輛獨輪板車。
板車舊了，木頭的把手上磨得油光鋥亮，輪子轉起來吱呀吱呀響。
出城門往西走二里地，有個專給人砍柴的樵夫，姓劉，大家都叫他劉砍子。
李萬張跟他打了十來年交道了，每半個月去拉一趟柴火，價錢公道，柴也乾透了好燒。
劉砍子的柴火垛堆在路邊一棵大柳樹底下，幹松木劈得整整齊齊，碼了一人多高。
李萬張到的時候劉砍子正坐在柴垛旁邊抽菸袋，見了他招呼一聲：
“老李，今兒遲了啊。”
“鋪子裡事多，耽誤了。”
李萬張把板車靠邊停好，彎腰開始往車上搬柴火，
“照舊的量，裝滿了給我算賬。”
劉砍子磕了磕菸袋，站起來幫他搭手。
兩個人一遞一接，乾柴在車板上碼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結實了。
回城的路要經過清溪那道石橋。
李萬張推著車走得不快，輪子在土路上吱呀吱呀地響。
他走到橋頭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
石橋還是那座石橋，跟他前一天來收柴火時一樣，橋欄缺了一角，橋面上的石頭磨得光光的。
可橋洞底下有什麼東西讓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暮色裡，橋洞那邊的蘆葦叢邊上坐著兩個人。
一大一小，靠在一起。
大的是個姑娘，低著頭，手裡捏著針線，藉著最後那一點天光在繡什麼東西；
小的是個半大男孩，披著件破披風，背靠著石壁，膝蓋上攤著一本書，說書也不算書，就是幾張麻紙訂在一起的，邊角都毛了。
男孩正嘴裡唸唸有詞，聲音不大，可橋上安安靜靜的，順著風能聽見幾個字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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