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兒就端得穩了。後兒就端得比你娘還穩了。誰不是從打翻盆開始的？你娘剛嫁過來那年，把我一屜包子全扣地上了，氣得我三天沒跟她說話。“
李書海愣了一下：
“真的？“
“假的。“
李萬張咧嘴笑了一下，
“你娘那手藝進門就會。但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你回去跟她說句話，端盆之前先摸一把盆底，有水就擦乾。你這回記住了沒？“
李書海嘴裡嗯了一聲，可蹲在那兒還是沒動。
他站起來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手，把豆沙的黏勁兒洗掉了。
他低頭搓著手，想起一件事，那包藍布裹的書，他擱在灶臺牆角好幾天了，一直沒找到機會送。
把手擦乾，在水缸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轉身回了灶房。
灶房裡頭，月梅已經把地上收拾乾淨了，案板也重新抹過了，那盆剩了小半的豆沙餡擱在灶臺上等著再添油加糖
她正低頭包包子，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李書海又低頭繼續包了，
“盆底那塊碎瓷我收在牆角了，回頭拿漿糊粘粘還能用。“
李書海站在案板對面，手指頭在褲縫上蹭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他看見案板旁邊擱著月梅的布包，布包開口的地方露出一截繡線，紅顏色的，在灰撲撲的布面上格外顯眼。
他想了想，轉身去了灶臺牆角那摞藍布包的書旁邊，蹲下來把布包解開，從裡頭抽出那張疊好的識字紙，又猶豫了一下，把那本茶漬浸壞的《三字經》也拿上了。
他走到案板前面，趁月梅低頭包包子不注意，把那張識字紙和《三字經》塞進了案板下一層架子的屜布底下。
屜布蓋著，從外頭看不出來，可伸手一摸就能摸到。
做完這些他直起腰來，看了月梅一眼。
月梅還在包包子，頭也不抬，
李書海心裡頭那顆石頭咚地落下去半邊，喉嚨裡憋著的那股氣也鬆了。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的時候輕了些，在門口差點絆了一跤，扶了扶門框才站穩。
灶房裡，月梅包完手上那個包子擱進蒸屜裡，彎腰去案板底下拿新的屜布。
她的手伸進架子深處，碰到了什麼紙質的硬東西。
抽出來一看，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識字紙，上頭一筆一劃抄著“人口手大小上下日月水火“，旁邊還擱著一本薄薄的舊書，封面上歪歪扭扭寫著“李書海，七歲“幾個字，墨跡洇了茶漬，可還是能看清。
她拿著那兩樣東西愣了愣神，翻開了那本書的扉頁。
“人之初“三個字被茶漬浸得只剩下“人“的半個頭，可底下的字還能辨認。
她摸了摸那張識字紙的摺痕，摺痕處裂了小口子，像是被翻看過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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