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在背對著他們調餡，她的後背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接著攪了。
李萬張從她身後經過去拿蔥，彎著腰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月梅沒聽清。
肖氏拿胳膊肘輕輕頂了他一下，李萬張嘿嘿笑著拿蔥走了。
灶房裡的白汽越來越濃了，鍋蓋縫裡嘶嘶地冒著熱氣，把窗戶紙燻得潮潤潤的。
冬天的晨光從門外透進來，
在灶房的地面上鋪了一方斜斜的白亮，
照見了幾個人腳底下來來回回走動的影子。
月梅低著頭把包好的包子一個一個碼進蒸屜裡，
手指頭碰到包子收口處的時候會輕輕按一下，讓那褶子更服帖些。
碼完了這一屜她直起腰來，拿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那對鐲子在擦手的動作中晃了兩下，碰在一起叮叮兩聲，脆生生的。
她低頭看了看那鐲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然後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轉身去端下一屜。
蒸籠上鍋了，水汽呼地湧起來撲了滿灶房。
月梅站在灶臺前面，透過那層白濛濛的熱汽看著面前幾個人影，
肖氏在切蔥，篤篤篤的刀聲有節奏地響著，
李萬張在門口鋪子那邊不知道在跟誰說話，笑聲從外頭傳進來，
李書海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耳朵上那點還沒褪盡的紅映得更明顯了些。
月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頭不再紅了，也不腫了，凍瘡的印子淡得幾乎看不見，
只剩薄薄一層淺色的疤在指節上。
她把手指頭伸展開又握攏，掌心暖融融的，指腹上沾著一層面粉。
她抬起手來，隔著袖子摸了摸那對鐲子的輪廓，
硬硬的，圓圓的，貼著手腕的地方已經帶上她自己的體溫了。
她站了一會兒，在白汽裡吸了一口氣，面香和肉香從鍋蓋縫裡湧出來灌了滿鼻子。
她聽見李書海在灶膛那邊喊了一聲，
“月梅！水開了！鍋蓋噗了！”
她轉身過去把籠屜挪了挪正，拿溼布把鍋蓋邊沿的縫隙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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