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水缸要滿到七分，不能太滿也不能太空，
案板上的麵粉不能過夜，散粉得掃進簸箕裡留著餵雞，
抹布要擰到不滴水再搭，搭的時候抹布邊要對齊架子上的那條線，
蒸屜用完了得豎著晾，不能摞著。
月梅一條一條地記著，記在腦子裡，跟繡花走針一樣，看清了路子就順著走。
她走到第十天頭上覺著自己摸得差不多了，該會的都會了，該記的都記了。
可這天早上進了灶房，她才發現自己漏了一條。
灶臺正中間擱著那把雞毛撣子。
撣子是肖氏平時掃櫃頂用的，雞毛扎得厚厚實實，竹柄磨得光溜，往灶臺上一放，跟個告示似的戳在那兒。
月梅看了它一眼，又看了一眼肖氏，
肖氏正背對著她在灶臺前頭切薑絲，刀起刀落聲音跟平時一樣穩，沒回頭沒吭聲。
月梅把布包擱在牆角，走過去把雞毛撣子拿起來，擱到了門後該放的那個位置。
然後她挽了袖子揉麵，揉完了上屜，上完了屜去切蔥花。
切完蔥花她抬頭看了看肖氏的側臉，肖氏還在灶臺前頭忙活，
沒看她，可她切薑絲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月梅沒問。
她知道這是肖氏給她立的新規矩，
早起不夠早，雞毛撣子擱在這兒就是提醒。
她把這根刺記下了，跟記放麵粉的規矩一樣。
第二天雞毛撣子還在灶臺上。
第三天也在。
第四天還在。
月梅每天早上一進門先把撣子拿下來擱回門後，然後該幹嘛幹嘛。
她不動聲色的，每天拿撣子的時候都順手把它撣一遍灰，
拿完之後雞毛撣子的竹柄在她手裡頭多握了兩息，像是記住了那截竹子的粗細和圓潤。
第五天早上月梅進灶房的時候，天還黑著。
灶臺的燈還沒點，她摸黑走到門後去拿撣子的時候，手指頭碰到雞毛撣子的竹柄上纏了一層東西，
軟軟的，一圈一圈繞著的，是布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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