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月梅去堂屋擦櫃子的時候，
她順手把門後那把雞毛撣子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看。
竹柄上那段布條纏得很細心，
接頭的地方藏在底下，線頭也收了，跟她繡花時收針的手法一個路數。
她拿拇指肚蹭了蹭那段布條，軟軟地裹著竹柄，捏著確實舒服多了。
她看了看竹柄底端，那兒有一個小繩圈，是原先掛撣子用的，
現在被布條裹進去了大半，只露出半個圈來。
新媳婦，總有一些事情需要忍住的，這是婆家。
月梅把撣子掛回門後，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回了東廂房，從布包裡翻出一小塊碎布頭，
是做新襖子時裁下來的邊角料，藍底白花的。
她把那塊碎布裁成細條，又拿出一根針穿好了線，坐在床沿上一針一針把布條縫成一根細帶子。
縫完了她拿在手裡比了比，長短正好，再對摺一下，就可以綁在竹柄頂端那個繩圈上，讓撣子掛得更穩當些。
她把縫好的帶子疊好擱在枕頭底下，預備著明兒早上掛上去。
第二天，天沒亮月梅就醒了，幹活累不死人，再說了，自己一個兒媳婦能起的比婆婆還要晚嗎？
她輕手輕腳起來，沒點燈，
摸著黑把枕頭底下那根藍花布帶子拿在手裡，推門進了灶房。
灶臺還是暗的，她走到門後伸手摸到那把雞毛撣子，指尖先碰到了竹柄上纏著的灰藍布條，又往上摸到了那個小繩圈。
她把藍花布帶子穿進繩圈裡繫了個結，系完之後拽了拽，緊了。
然後她把撣子掛回門後，往後退了半步，摸著黑看了看，
看不清楚，可她覺著那撣子上多了一小截藍花布，垂下來，跟底下灰藍的布條配在一起，倒也不難看。
她做完這些走到灶臺前點了燈，
火光把灶房照亮的剎那，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後那把撣子。
藍花布帶子在火光裡晃了一下，跟底下的灰藍布條貼在一塊兒，像是本來就在那兒的。
她轉過身來開始揉麵。
揉到第二盆的時候肖氏推門進來了，披著那件灰藍褂子，頭髮還沒梳。
她進來的時候照例往門後瞥了一眼，
那個動作已經是下意識的，跟每天睜眼先看天光一樣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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