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的晚飯吃得比平時晚。
灶臺上那鍋紅豆湯熬了整整一下午，紅豆煮得爛透，湯色濃得像紅糖水。
肖氏把糯米粉搓成的湯圓下了鍋，白胖胖的圓子在沸水裡浮起來又沉下去，滾了幾滾就透亮了。
她拿勺子撇了撇浮沫，往每隻碗裡盛了六個，澆上一勺紅豆湯，擱了兩顆紅棗在上面。
一家人圍在堂屋方桌前吃湯圓。
李萬張頭一個下筷子，湯圓滑溜溜的被他夾起來又掉回去，掉在碗裡濺了肖氏一臉紅豆湯。
肖氏罵了他兩句，他嘿嘿笑著拿袖子擦，擦完了又去夾，這回夾穩了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書山坐在月梅旁邊，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湯圓黏糊糊的粘在勺子上，他拿嘴唇抿著往下嚥。
李書海坐在月梅對面，他吃湯圓的方式跟他爹一樣粗，整顆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哈完了又去夾第二顆。
月梅看著他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樣子，把自己碗裡的湯圓夾了一個擱到他碗裡。
肖氏在桌子那頭喝完了自己那碗湯，把空碗擱下，抬頭看了灶房的方向一眼，
“書海，吃完把碗收過去洗了。別放那兒過夜，明早還有明早的活。”
李書海嗯了一聲，低頭把碗裡最後兩顆湯圓扒拉進嘴裡，腮幫子鼓著站起來，開始收碗。他把碗摞起來端到灶房去，月梅也站起來幫他拿勺子筷子，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
灶房裡的灶膛還剩下一點餘火，紅彤彤地在灰底下亮著。
水缸裡的水是李書海下午新挑的，滿滿一缸。
月梅舀了水倒進鐵鍋裡，點上火燒著，又拿了幾隻碗放進水盆裡先泡著。
李書海站在她旁邊把碗從灶臺往外端，摞好了蹲在牆角等著水開。
“書海哥，”
月梅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的，在灶房安靜的水汽裡聽著格外清楚，
“今兒下午你在巷口教孩子們認星星，我看見你了。”
李書海的下巴從手背上抬起來，“你看見了？”
“嗯。我在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月梅把灶臺上的碗碟歸了歸，拿抹布擦了擦案板上濺的紅豆湯漬，
“你畫的那個北斗星，歪歪扭扭的。”
李書海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
“我畫得不好，”
“畫得不好，可孩子們都看懂了。”
月梅打斷他，轉過身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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