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啞：“月梅，你真覺得我教得好？”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
李書海眨了眨眼。
“其實他們學得快。最小的那個，他今兒已經能把仁字寫對了。比我自己學的時候快多了。”
月梅走到他旁邊蹲下來。
兩個人並排蹲在牆角，面前是那摞摞好的碗碟和灶膛裡跳動的火光。
李書海猛地轉過頭來看她。
他把嘴唇抿得緊緊的，抿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你怕不怕……我立不住？”
“怕過，嫁你之前怕過。後來不怕了。”
“為啥？”
“因為你每天都蹲在灶膛前面把火生著了。一天都沒斷過。”
李書海眨了眨眼，他不懂生火和立不立有什麼關係。
他偏過頭去對著牆角，這回偏得比剛才久，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月梅沒有拍他，也沒有拉他，就那麼蹲在他旁邊，面前是灶膛裡的光和那摞碗碟。
過了好一會兒李書海轉回來了，他的臉側對著火光的這一邊還帶著紅痕，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拿那摞碗碟最上頭的一隻碗，
拿過來擱在膝蓋上低頭看了看碗沿。
碗沿光潔，被他沖洗得乾乾淨淨的。
他把碗翻過來又看了看碗底，擱進旁邊的空盆裡，又去拿第二隻。
月梅也伸手拿了一隻碗來洗。
兩個人蹲在灶臺前面，手裡各拿著一隻碗和一塊抹布，水聲嘩啦嘩啦地響著。
灶膛裡的火又舔了一下鍋底，把灶臺上的水汽映成暖融融的一團。
李書海洗著洗著忽然停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碗，
碗底有一小塊豆沙的印子沒洗乾淨，他拿拇指蹭了蹭，把那點印子蹭掉了。
李書海蹲在那兒，手裡那隻碗被他攥著沒放，指節微微泛白。
他低著頭的，可月梅看見他的嘴角咧開了，咧得比剛才大了。
堂屋裡肖氏正在收拾桌面，書山在旁邊幫她疊筷子。
李萬張已經靠進椅背裡打上盹了，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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