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拿過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粗梗子泡的澀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把茶碗擱下,手指頭在賬本封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站起來進了裡屋。
月梅聽見裡屋傳來櫃門開合的聲響,像是在翻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肖氏從裡屋出來了,手裡捏著幾文銅錢。
她走到灶房前頭,把錢擱在灶臺角上離月梅手邊不遠的位置,也沒說啥,轉身去後院收晾著的衣裳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萬張出去了。
他推著板車出了院門,說是去買點東西,也沒說買啥。
月梅在後院餵雞,隔著院牆聽見李萬張的板車進了院子,又聽見他搬東西的動靜。
她喂完了雞回到灶房,看見那隻新油壺已經擱好了,比原來那隻大了一圈,在灶臺角落的陰影裡安安穩穩地蹲著。她伸手摸了摸壺面,陶土的質地粗糲糲的,帶著新燒出來的那股子土腥味。
“爹,”
月梅轉身找了一圈,在鋪子門口看見李萬張正彎腰整理蒸屜,
“新油壺你買了?”
“買了。”
李萬張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原來那隻大一號,裝得多,省得隔三差五添油。”
月梅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彎腰整理蒸屜的背影。
下午肖氏把新油壺灌滿了,提著小半壺進了書山的小屋。
書山不在,去城外借書了,屋裡安安靜靜的。
肖氏把油壺擱在牆角的櫃子旁邊,跟原來的位置一樣,只是壺大了半圈。
她擱好了油壺,站在書山的書桌前停了一瞬,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書冊和牆上那張密密麻麻的計劃表。
伸手把桌角那盞油燈拿起來端詳了一下,燈盞擦得乾淨,燈芯是新的,燒了大半截了。
她把燈放回原處,轉身出了屋子。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彎腰把門縫底下漏風的那條縫拿一團碎布塞住了,塞完了直起腰,推門出去了。
晚上李萬張進了裡屋,肖氏正坐在炕沿上疊衣裳。
他走過去把炕頭那個小布袋拿起來掂了掂,空的,菸絲沒了,他就著油壺的事那天之後就沒再抽過。
他把空布袋擱回原處,肖氏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櫃子裡有新菸絲,上回買的還有半包,你拿去吧。”
李萬張的手在空布袋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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