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灶房裡頭安靜得很,只有灶膛裡火苗舔著鍋底的細碎噼啪聲和案板上面團被輕輕揉捏的咕嘰聲,
連水缸裡舀水的聲音都被放輕了,瓢碰著水面的動靜降到了最低。
月梅走到案板前面接手了李萬張手裡的面劑子。
她包包子的時候也把動作放輕了,手指頭捏褶子的時候比平時更穩,
指尖壓在麵皮上的力道均勻地分散開,沒有多出來那一下習慣性的輕輕拍打。她包完一個擱進蒸屜裡的時候也輕,屜竹接觸案板的聲音被她在底下墊了一層乾布,吸掉了大半。
李書海醒得比平時晚了些。
他推門進灶房的時候腳底下踩到了門框邊上擱著的一小截軟布,
是肖氏提前放好的,墊在門軸底下,讓門軸轉動時的吱呀聲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截布,又抬頭看了看灶房裡三個人各自忙碌的、安靜得有些反常的身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合上了。
走到灶膛前面蹲下來,伸手從李萬張手裡接過了火鉗,
添柴的時候也學著肖氏的手法,輕拿輕放,
柴火在灶膛裡架穩了才鬆手,沒有一點多餘的聲響。
院子裡的晨光從窗紙透進來的時候,柴房旁邊那間小屋的門依然緊閉著,
窗紙上連一絲燈光都沒有漏出來,書山昨夜看得太晚,這會兒還在睡。
灶房裡的四個人各自幹著各自的活,蒸屜上鍋了,粥熬上了,案板擦乾淨了,期間沒有人說多餘的話,
連肖氏平時那種月梅你把蔥切了的吩咐聲也被她換成了
一個眼神和朝案板角上那碟蔥的方向努了努嘴。
月梅把最後一屜包子上鍋之後,從灶臺角落裡端出一個小陶罐,掀開蓋子舀了一勺紅棗和一小把桂圓肉放進碗裡,拿開水衝了,擱在案板邊上晾著。
她做完這些之後把圍裙解下來,端起那碗紅棗桂圓湯走到小屋門口,抬手正要敲門,手在門板上方停了一下。
她側耳聽了聽裡頭的動靜,有翻書的聲響,輕輕細細的,紙頁碰著紙頁的那種沙沙聲,書山已經醒了。
她屈起手指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推門進去了。
書山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本新買的《禮記》,紙頁還帶著新書才有的那種挺括的平整。
他手裡握著筆,抬頭看見月梅進來,筆尖懸在紙面上沒落下去。
月梅走到他桌邊,把紅棗桂圓湯擱在桌角,碗沿朝裡推了推,好讓他伸手就夠得著。
她做這些的時候沒有說話,從袖口裡抽出一小張疊好的麻紙,壓在碗底下面,然後轉身出去了。
書山等門關上了才伸手把碗端起來。
碗底壓著那張麻紙,他先沒碰紙,低頭喝了一口湯,紅棗煮得爛透了,甜味全化進了水裡,桂圓的肉已經泡脹了,嚼在嘴裡軟糯糯的。
他喝了小半碗把碗放下,這才去拿碗底那張麻紙。紙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兩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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