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是這麼過著，轉過頭，又是一年了。
十月初八那天天陰著。
早上起來天上就壓著一層灰濛濛的雲，不厚，可太陽光透不過來，整個院子灰撲撲的，連石榴樹上最後幾片葉子也蔫蔫地垂著。
灶房的火一早就燒得旺，白汽從鍋蓋縫裡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把窗戶紙糊得潮潤潤的，屋裡比外頭暖和了不少。
月梅那天從早上起來就覺得不太對勁。
也說不上哪兒不舒服，就是腰後頭酸沉沉的，像背了一上午的柴火。
她沒吭聲，照常揉麵、包包子、上屜、收拾案板，幹完了一整套活。
她把最後一屜包子碼好擱在灶臺角上，直起腰來的時候那陣酸沉勁忽然變得不一樣了，從腰後頭往前頭去了，
一陣一陣的，說不清是酸還是漲，像什麼東西正在裡頭慢慢擰著勁兒。
她的手指頭扶著灶臺邊沿，微微彎了一下腰。
肖氏正在灶臺前頭切蔥花，刀起刀落之間瞥見了月梅扶著灶臺的那個姿勢。
她的菜刀停了半拍，把刀擱下走到月梅旁邊，伸手在她後腰上按了一下。
她的手掌貼著月梅那件藍布襖子的後腰位置，感覺到底下隔著布料傳出來的緊繃。
她又伸手掀開月梅的襖子下襬，往裡看了一眼。
“你今兒吃了什麼？”肖氏問。
“跟你們吃的是一樣的。”
“肚子有不舒服沒？”
“有點漲，比早上厲害些。”
月梅直起腰來，臉色還是白的，可說話還算穩當，
“可能是早上揉麵的時候抻著了。”
肖氏沒有接話。
她把手收回來擱在圍裙上擦了一下，目光在月梅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抿完了一圈之後轉身對灶房外頭喊了一聲,
“老李！去把巷口王婆子喊來！”
她頓了一下，
“不是那個嚼舌根的王婆子！是接生那個王婆子！住巷尾後門那個！”
李萬張在外頭聽見了，撂下手裡的面盆就出門去了。
他走得急，腳底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也沒停，矮壯的身影一晃就消失在巷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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