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婦人，走路帶風，
腰板比她還圓，可步子一點不慢。
她進了東廂房看了看月梅的臉色，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
按的時候月梅的眉頭皺了一下，王婆子把手收回來，轉頭看了看肖氏，然後點了點頭。
“快了，”
王婆子說，
“頭胎不會太快，可今兒肯定是了。你們家這媳婦身子骨壯實，應該不難生。燒水去，多燒幾鍋，拿乾淨的布備著。”
肖氏轉身就出了東廂房。
她走到灶房前面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蹲到灶膛前面點火的時候火石擦了兩下就著了，
火星濺到幹松毛上騰地躥起來一團明火，她把細柴架上去，鐵鍋裡添滿了水。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比平時猛了些，
水瓢碰到鍋沿的聲音也比平時響，哐噹一聲，濺出來的水珠子落在灶檯面上嘶地一下冒了一小片白汽。
李書海回來了。
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走到灶房門口想問中午吃什麼，一進屋就看見他娘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的架勢不對，
又看見他爹在院子門口跟王婆子說著什麼，聲音壓得低低的。
走到灶房門口探了探頭：“娘，月梅呢？”
“在屋裡。”肖氏頭也沒回，“你先到你爹那邊去，別在這兒擋路。”
李書海走了兩步又停下了，回頭看著他娘蹲在灶膛前面的背影.
“月梅她......”
“要生了。”
肖氏的聲音從灶膛前面傳過來，不高不低的，帶著一股壓著的勁兒，
“王婆子在裡頭守著。你跟你爹在外面等著，別進來添亂。”
李書海站在院子裡，看了看東廂房緊閉的門，走到院子門口站到了李萬張旁邊。
爺倆並排站著，李萬張手裡那根還沒抽完的旱菸已經熄了，
他也沒再點，就那麼捏著煙桿看著東廂房的方向。
東廂房的門關上了。
王婆子進去之後門就被從裡面拴上了，肖氏也進去了。
裡頭偶爾傳出來幾句話的聲響，聽不太清楚，然後是月梅的呼吸聲，隔著門板悶悶的。
那呼吸從平靜到急促之間來來回回走了幾趟，有好長一段時間什麼都聽不見，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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