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山走後的半個月，家裡的日子照常過著。
灶膛裡的火一天也沒歇過，蒸屜一屜接一屜地上鍋，案板上的麵粉在月梅手掌底下一天也沒斷過。
可灶房裡的聲音比平時少了些，李萬張揉麵的時候不哼小調了，肖氏剁餡的刀聲也比平時慢了一拍，月梅包包子的時候手指頭會偶爾停一下，
抬頭往巷口方向看一眼，然後低頭繼續包。
肖氏那幾天把裡屋的櫃子翻了兩回。
第一回她翻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找什麼，出來的時候手裡空空的，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坐回灶膛前面添了一根柴。
第二回她進去的時候月梅正好路過堂屋，聽見櫃門開啟的聲響和什麼東西被輕輕擱在桌面上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肖氏出來了，手裡還是空空的。
月梅沒有往屋裡看，可她知道肖氏進去的那兩次跟“找東西”沒什麼關係，跟別的什麼有關係。
二月二十五那天早上，天陰著，灰撲撲的雲層壓得很低，灶房裡的白汽往外冒的時候跟雲層混在一起分不開了。
月梅在灶臺前麵包包子，長生在地上爬來爬去抓灶臺腿，李書海蹲在後面把他撈起來又放下去，撈了三回他才老實了，坐在地上開始啃一根乾淨的小木勺子。
肖氏在灶臺前面剁餡，菜刀落下去的時候忽然慢了一拍，剁了又停，停了又剁，像是在聽什麼動靜。
月梅手裡的包子也慢了一下，她也側著耳朵聽了聽院子外頭的巷子，巷口那邊安安靜靜的，只有賣豆腐老馬的吆喝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拖長了腔調喊
“熱豆——腐——咯——”。
肖氏的菜刀又剁了幾下之後徹底停了。
她把刀擱在案板上，走到灶房門口，站在門檻上往巷口方向看了過去。
那天巷口的方向沒有馬蹄聲。
遠遠的，從城牆那邊走過來一個人影，走路的姿勢跟報喜的差役不太一樣，
兩條胳膊擺動的幅度不大，步子也不急，可走路的節奏裡帶著一種微微發緊的執拗。
那人影越走越近，身上的青布衣裳跟普通百姓差不多，沒有公服的官樣顏色，可他手裡攥著一卷東西，捲成筒狀的，用紅繩繫了一道。
那捲東西被他攥得緊緊的，紙卷的邊角因為他用力而微微變了形，可那紅色還是隔著半條巷子都能看見。
肖氏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走過來。
她的視線跟那人的腳步同步移動著，從巷口移到槐樹底下，從槐樹底下移到院門口，每一步都落在她目光的落點上。
那人在院門口站住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直起腰來的時候把手裡那捲紅繩扎的紙卷舉了舉。
“孫書山......取中了.......！”
那人的嗓門不大，沒有騎馬差役那種穿街過巷的穿透力，可他喊出來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隔著院子門傳進來的時候一個字都沒丟。
灶房裡的月梅手裡的包子停住了，李書海從地上抬起頭來，長生手裡那根小木勺子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肖氏站在灶房門口，背對著灶房裡頭的人，她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口氣從她胸腔裡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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