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那個曾經在漢東隻手遮天,如今卻躺在病床上,連呼吸都要看監測儀數值的老書記。
他們這些人,曾經構建了一座看似堅不可摧的權力迷宮。在這個迷宮裡,他們就是神。
可陸乘沒有進迷宮。陸乘首接開著名為“合規”的坦克,把整座迷宮從外面徹底推平了。
高育良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風聲,那是漢東大學校園裡特有的松濤聲。
曾經,他是那裡最受尊敬的教授。
現在,他是這份審計報告裡最顯眼的那個紅圈。
“老師,該收場了。”
那是祁同偉臨走前留下的話。
高育良扶著茶几,強撐著站起身體。由於坐得太久,他的腿部肌肉發出一陣痠麻的抗議,身體晃動了一下。
他帶倒了那個白瓷茶杯。
“啪嚓!”
冷透的茶水濺在他的褲腿上,瓷片在木地板上碎成了一地晶瑩的殘渣。
高育良低頭看了一眼,卻沒有去撿。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盥洗室。
這種由於體力透支和心理崩潰帶來的虛弱感,讓他每邁出一步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他走到那面明亮的梳妝鏡前。
鏡子裡的人,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原本儒雅的五官此刻卻由於灰敗而顯得蒼老不堪。
高育良抬起手,想去整理那頭平日裡染得烏黑亮麗、連一絲亂髮都沒有的髮型。
他的手停在半空。
鏡子裡的畫面讓他徹底僵住了。
那一頭原本保養得極好的黑髮,正從髮根處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顏色。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寒霜,正從他的天靈蓋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那種名為“漢大幫”的黑色生命力,在這一秒鐘,被陸乘的合規審計徹底抽乾。
髮絲從烏青變為灰白,再從灰白變為慘白。
這種轉變是如此之快,以至於鏡面甚至產生了一種虛幻的重影。
高育良盯著鏡子,指尖死死摳住大理石洗手檯的邊緣,指縫裡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在這面鏡子裡,看到了自己這一生的終點。
沒有法庭上的慷慨陳詞,沒有孤鷹嶺的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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