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廠的上訪材料靜靜地躺在省委小會議室的紅木桌面上。
紙張邊緣泛著粗糙的毛邊,上面幾塊乾涸的泥斑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得分外刺眼。
沙瑞金和坐在側首的李達康同時愣住了。
這間屋子裡的幾個人,剛剛還在拿漢東省三百億的金融命脈做生死博弈。
沙瑞金以為陸乘會趁機要官要權,李達康認定陸乘會要求省委叫停反貪局的審查。
他們做夢都沒想到,陸乘費了這麼大周折,弄崩了全省的GDP,最後提出的要求,竟然是為了給一群不相干的下崗工人維權。
“陸乘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沙瑞金沒有去碰那份材料,目光中帶著審視與深深的探究。
李達康更是將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封面上“大風服裝廠股權糾紛”幾個黑字,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陸乘理了理西裝的袖口,不緊不慢地靠向椅背。
“沙書記,李市長,大風廠的地權糾紛,己經到了隨時可能爆發流血衝突的邊緣。”
陸乘的聲音平穩,沒有半點為民請命的激昂,只有公事公辦的冷漠。
“蔡成功和山水集團的債務官司打成了一鍋粥,廠裡的幾千名下崗工人己經買好了汽油,準備在廠區裡築起街壘抗拆。”
李達康眉頭倒豎,手掌重重拍在沙發扶手上。
“那是京州市公安局和法院該管的治安問題!跟你們油氣集團復工有什麼關係?”
李達康的聲音透著一股焦躁,他覺得陸乘是在胡攪蠻纏。
“你拿一個破產服裝廠的破事,來卡全市的能源命脈?”
陸乘端起面前的茶杯,吹散了飄在水面上的幾片茶葉。
“李市長,您可能平時不太關注地下管網的分佈圖。”
陸乘喝了一口茶,將茶杯穩穩放在杯墊上,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大風廠那塊地的正下方十五米,正好是我們漢東油氣集團的一號高壓中轉站。”
“那條管線,承接著全省三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氣排程儲備,執行壓力高達一點六兆帕。”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銳利的目光首逼陸乘。
陸乘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丟擲了那套讓人窒息的合規法典。
“按照國家安監總局下發的《城市高壓燃氣管網安全保護條例》第十西條附加規定。”
“核心樞紐管網地面上方五百米範圍內,嚴禁存放易燃易爆物品,嚴禁發生群體性暴力衝突事件。”
陸乘看著臉色逐漸發白的李達康,語氣冰冷而嚴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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