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法警大步跨過厚重的羊毛地毯，呈半包圍姿態衝向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戰術破拆斧重重砸在一人高的重型保險櫃上，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辦公室內迴盪，火星西濺。
陸乘沒有反抗。他向後退了半步，雙手依舊插在西裝馬甲的口袋裡。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塊堅冰，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門鎖在暴力破壞下扭曲變形。沉重的櫃門發出“哐當”一聲悶響，緩緩向外彈開。
秦建國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法警，半個身子探進保險櫃。他一把抓起那枚象徵著漢東油氣集團最高權力的純銅公章，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胸膛劇烈起伏。
“陸乘，現在公章由國資委全面接管。”秦建國把公章死死攥在手裡，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你的個人物品稍後會有專人打包。帶走！”
兩名法警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陸乘身邊，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乘沒有看他們，只是垂下眼簾，理了理筆挺的西裝袖口。他邁開長腿，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依舊沉穩，沒有一絲一毫敗軍之將的倉皇。
走到門口時，陸乘突然停下腳步。
“秦局長，暴力破壞企業保險櫃，強行搶奪法人公章。”陸乘側過頭，餘光掃過秦建國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臉，“你親手為這場違法行政干預，補齊了最後一塊物理物證。我期待你在法庭上的辯護。”
秦建國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他咬著牙，沒有接話，只是惡狠狠地揮了揮手，示意法警趕緊把人帶走。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但這扇門，關不住己經徹底失控的資訊洪流。
就在秦建國強行奪印的同一時間，總裁辦的一名機要秘書躲在茶水間裡，顫抖著雙手按下了手機的傳送鍵。
短短十分鐘內，“國資委秦局長帶法警強闖總部、暴力奪取公章、陸總被強行帶走”的訊息，猶如一顆深水炸彈，在漢東油氣集團的內部OA系統和無數個工作群裡轟然引爆。
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可不是一個月前的漢東油氣集團。那時的集團烏煙瘴氣，工人們拿著最低的底薪，卻要在裝置老化、隱患重重的一線賣命。
陸乘上任的這三十天，只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嚴格清查所有違規操作，用合規的名義把拖欠的工資和補貼一分不少地發到了工人卡里。第二件，以《國家安全生產法》為由，給全省十萬一線員工放了帶薪長假，不僅工資照發，績效獎金更是按滿額頂格撥付。
這一個月，陸乘用真金白銀和絕對的程序正義，把漢東油氣集團的十萬名員工，打造成了自己最堅不可摧的基本盤。
京州大風廠舊址，現在的油氣集團附屬管網維修中心。
鄭西坡穿著一身嶄新的深藍色防靜電工服，正端著搪瓷茶缸給新來的學徒工講圖紙。他的老花鏡滑到了鼻樑上，手機螢幕突然亮起，瘋狂彈出幾百條群訊息。
鄭西坡放下茶缸，眯著眼睛點開螢幕。
只看了兩行，這位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工會主席，端著茶缸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滾燙的茶水灑在工作臺上，洇溼了那份管網排查圖紙。
“師傅，怎麼了？”學徒工趕緊拿抹布去擦桌子。
“天塌不下來，但有人想把咱們的青天給掀了。”鄭西坡摘下老花鏡，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角，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狠勁，“國資委那幫坐辦公室的，把陸總給抓了，還搶了公章。”
維修中心車間裡瞬間死寂。三秒鐘後，扳手砸在鋼管上的聲音此起彼伏。
“去他媽的國資委！沒有陸總去省委硬剛，咱們大風廠的地契現在還在山水集團手裡捏著呢！”一名老工人一腳踢翻了工具箱，紅著眼眶吼道。
鄭西坡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廣播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