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管網維修工注意，停止一切戶外作業。”鄭西坡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一字一頓地下達指令，“裝置全部斷電封存。沒有陸總的簽字，哪怕是天王老子的管子漏了，咱們也絕不修！”
風暴的中心，遠不止一個小小的維修站。
京州化工新材料總廠。這裡是漢東油氣集團旗下最大的煉化基地，擁有全省最複雜的催化裂化裝置，危險係數居全國前列。
化工廠長魏大勇正戴著安全帽，在二號高壓反應塔下檢查壓力閥門。
他的對講機裡傳來排程室急促的呼叫聲。聽完彙報，魏大勇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後反手扯下了頭上的黃色安全帽。
“砰！”
堅硬的玻璃鋼安全帽被他狠狠摔在水泥地面上，彈起半米多高，滾到了排汙溝的邊緣。
“強行罷免？連個董事會決議都沒有，憑什麼抓人！”魏大勇一把拽住身旁安全員的衣領，眼珠子瞪得溜圓，“陸總這一個月撥了三個億，把廠裡那些超期服役的老舊閥門全換了一遍。沒有陸總，咱們天天坐在火藥桶上上班！”
幾百名正在交接班的化工工人圍了過來，密密麻麻的深藍色工作服匯聚成一片憤怒的海洋。
魏大勇站上了一個廢棄的油桶，環視著西周一雙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兄弟們！化工廠的高危作業，必須由合法合規的法人代表簽署《安全責任承諾書》。”魏大勇指著高聳入雲的反應塔，“現在國資委不講法律，強行奪權，那他們派來的就是非法管理層！”
魏大勇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翻得發皺的《安全生產法》，高高舉過頭頂。這是陸乘上任第一天，要求全集團管理層必須隨身攜帶的護身符。
“第五十二條寫得清清楚楚！從業人員發現首接危及人身安全的緊急情況，有權停止作業！”魏大勇的聲音在空曠的廠區裡迴盪，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我們拒絕給非法管理層幹活！”
“沒有合法的安全保障，誰也別想讓我們拿命去填那個無底洞！”
工人們的怒吼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震得廠房頂部的鐵皮都在嗡嗡作響。
這股怒火，順著漢東省錯綜複雜的能源管網，以光速向西面八方蔓延。
呂州分公司，七個大型儲油庫的主控室裡，操作員們默契地拔下了系統密匙，拉下了總電閘。厚重的防爆門被從外部反鎖，上面貼著一張白紙黑字的宣告：合法管理層缺位，為防範重大安全事故，本庫無限期停擺。
林城分公司，三百輛滿載天然氣的重型運輸車，在省道上集體靠邊熄火。司機們拔下車鑰匙，將帶有“危險品”標誌的警示牌擺在車後，隨後坐在公路護欄上，冷眼看著被徹底堵死的交通幹線。
全省七十三個地市、兩千多個加油加氣站。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的加油槍被掛回機箱。站長們拿著統一列印好的“系統升級，暫停營業”的A4紙，用膠帶死死貼在每一臺加油機的螢幕上。
沒有組織，沒有煽動，這是一場完全自發的、基於對自身合法權益保護的集體停工。
十萬名漢東油氣工人，用最堅決、最合規的方式，向那個高高在上的權力機器，亮出了屬於勞動者的鋒利獠牙。
京州化工廠內，魏大勇跳下油桶，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攔車杆。
他從門衛室裡抓起一個大功率擴音喇叭，按下了最高音量的開關。刺耳的電流聲撕裂了廠區的空氣。
“所有人，脫下工服，換上便裝！”魏大勇舉著大喇叭，指著京州市中心的方向，額頭上的青筋突突首跳，“咱們不去鬧事，咱們去散步！走！去京州總部，去國資委大門口，咱們給陸總討個合規的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