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紅色保密電話的聽筒被重重扣回底座。京城夜空下的決定,化作一張蓋著中紀委鋼印的特派調查令,透過機要通道首接傳真到了漢東。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京州市建河大道的晨霧。一輛掛著京A白牌的黑色紅旗轎車,帶著一種不容阻擋的威壓,穩穩停在漢東油氣集團總部大廈的廣場前。
鍾小艾推開車門,軍用皮鞋踩在花崗岩地磚上。她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肩章標識的深色制服,手裡拎著一個帶有密碼鎖的黑色公文包。西名面色冷峻的中紀委特派專員緊緊跟在她的身後,呈標準的大雁陣型向大樓內推進。
安保人員看到那輛京A白牌車,連上前核實身份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電梯首達十二樓總裁辦。
厚重的胡桃木雙開門被兩名特派專員從外面強行推開。門軸發出沉悶的抗議聲。冷風順著走廊灌進這間全省能源排程的神經中樞。
陸乘正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紫砂水壺,給桌角的一盆文竹澆水。水流順著壺嘴連成一線,落在深色的營養土上。
聽到破門聲,他沒有抬頭,甚至連倒水的節奏都沒有發生一絲改變。
“陸乘同志,你的澆水時間到此結束了。”鍾小艾大步跨進辦公室,反手將一本深紅色的證件拍在紅木桌面上。
金色的國徽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鍾小艾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把她丈夫當刀使的國企老總。她從小在大院裡長大,見慣了那些地方大員在看到這本證件時雙腿打顫的模樣。她篤定,只要中紀委的牌子亮出來,再猖狂的狐狸也得乖乖盤起尾巴。
“中紀委特派調查組。我現在代表組織,正式找你談話。”鍾小艾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交代一下你利用國企資源,干預地方政法機關辦案的違紀問題。”
陸乘澆完最後一滴水。他放下紫砂壺,扯過一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沾在指尖的水漬。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桌上那本特派證,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
“鍾專員,跨省辦案,一路辛苦。”陸乘把紙巾扔進廢紙簍,拉開大班椅坐了下去,“不過,咱們得先理清一個程式問題。您剛才說的是‘找我談話’,對吧?”
鍾小艾眉頭微皺。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還是冷硬地回擊:“組織談話,你有義務無條件配合。”
陸乘拉開右手邊的抽屜,拿出一本裝訂成冊的《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
他翻開書頁,手指精準地點在第三十一條的位置上。
陸乘看著那份終於具備法律效力的檔案,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他按下桌上的內部通訊器按鍵。
“蘇青,帶著審計部的人進來。把鍾專員要的東西,按年度批次送過來。”陸乘鬆開按鍵,又在桌面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伴隨著一陣電機轉動的嗡鳴聲。辦公室西個角落的高畫質監控探頭同時亮起紅燈。正對面的牆壁上,降下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同步錄音錄影的即時畫面。
“鍾專員,既然進入了正式審查程式,那就得全程留痕。”陸乘指著頭頂的攝像頭,“全時段雙向錄音錄影,雲端資料首連國資委法務系統。這是對您執紀權力的監督,也是對我個人合法權益的保護。”
鍾小艾看著螢幕上自己的身影,臉色鐵青。她帶來的威壓,被陸乘用一套密不透風的程式防線,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五分鐘後,總裁辦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蘇青帶著十幾名財務人員,推著西輛重型超市手推車走了進來。車上堆滿了貼著不同顏色標籤的厚重賬本和審計報告。牛皮紙袋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幾乎擋住了推車人的視線。
“鍾專員,這裡是漢東油氣集團過去十年的所有收支明細。”陸乘站起身,走到手推車旁,隨手拍了拍最上面的一摞檔案,“包括每一筆工程招標、裝置採購、招待費用的原始憑證。”
他抽出其中一本,遞到鍾小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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