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倒映著祁同偉疲憊的面容。
陰沉的天空彷彿一塊巨大的鉛板,死死壓在漢東省公安廳的大樓上方。北風吹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嗚咽聲。祁同偉雙手撐在冰冷的窗臺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窗玻璃上傳來的寒意,順著他的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死死盯著玻璃裡那個頭髮凌亂、雙眼佈滿血絲的自己。
半輩子摸爬滾打,從孤鷹嶺那個身中三槍的緝毒英雄,一路爬到這大權在握的省公安廳一把手。他祁同偉靠的從來不是按部就班,更不是循規蹈矩。
他信奉的是“勝天半子”的政治權謀。
在這片漢東的官場上,他把利益交換和站隊哲學玩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他以為只要抱緊了趙立春這棵參天大樹,只要懂得借力打力,這世上就沒有他擺不平的案子,沒有他跨不過去的坎。法律和程式,在他過去的認知裡,不過是任由權力打扮的工具。
可是此刻,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在陸乘那種毫無破綻的法律邏輯面前,一文不值。
祁同偉轉過身,沉重的軍靴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他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前,目光再次落在最高通緝令的草案上。
陸乘不玩陰謀,從頭到尾,這位漢東能化總集團的掌門人用的全是陽謀。
紅外熱成像錄影清晰地記錄了作案過程,不留任何剪輯死角。C4炸藥殘留物鑑定書出自國家級檢驗中心,蓋著防偽鋼印。高危區域反恐合規演練備案表上,有著省安監局和環保廳的聯合批覆。
這些法定證據,被陸乘的法務團隊打包成了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陸乘不跟你講人情世故,也不跟你論政治背景。他把這些東西首接攤在全網媒體的聚光燈下。他用一套無懈可擊的合規流程,逼著祁同偉自己往死路上走。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兩短一長,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
刑偵總隊大隊長推門而入,手裡捏著幾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傳真件。制服後背洇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汗漬,緊緊貼在脊背上。
“祁廳長。”大隊長停在辦公桌前,連敬禮的動作都顯得有些僵硬。
“說。”祁同偉沒有抬頭,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那張帶有何阿三頭像的通緝令。
“能化總集團的法務部剛才向最高檢和公安部督察局同時提交了督辦函。”大隊長的額頭往外冒著汗,聲音發緊,“他們引用了《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第一百七十五條。以破壞國家重點生產設施罪,要求省廳在法定期限內必須正式立案偵查。”
祁同偉的咬肌凸起兩塊僵硬的線條。
“門外媒體那邊什麼情況?”他沉聲問道。
“轉播車己經把省廳的大門徹底堵死了。十幾家全國性法制欄目的記者舉著話筒,要求警方立刻通報抓捕進展。”大隊長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陸乘那邊甚至開通了網路即時通報,全網數千萬網民都在盯著咱們公安廳的執法效率。”
祁同偉的雙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緊,手背上的靜脈血管高高鼓起。
這就是合規狂魔的恐怖之處。陸乘不給你留任何私下斡旋的時間差,他用繁瑣卻嚴密的法律條文,配合洶湧的社會輿論,給省公安廳套上了一件名為“程序正義”的鐵甲緊身衣。
只要祁同偉敢拖延一分一秒,那頂“翫忽職守、包庇涉恐罪犯”的刑事大帽子,就會嚴絲合縫地扣在他的頭上。
大隊長見祁同偉遲遲不表態,大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
“祁廳長,這案子事實清楚,證據鏈完整閉環。如果不抓,沙書記那邊一旦過問,咱們總隊根本沒法交代啊。”
祁同偉抬起眼皮,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隊長。
大隊長被這道凌厲的目光刺得倒退了半步,趕緊閉上嘴巴,垂下手站在原地,連呼吸都放緩了。
“去外面候著,讓特警支隊在一樓大廳全副武裝待命。五分鐘後,我下達最終指令。”祁同偉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
。門房了上帶手順,室公辦出退步快轉,赦大蒙如長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