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們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精。他們用真金白銀投票,選出了漢東真正的掌舵人。
省委的政策現在只能停留在紙面上,而陸乘的合規印章,卻能決定一家企業的生死存亡。他不僅架空了發改委的行政審批權,更是在實質上替代了省委,成為了漢東宏觀經濟的最高裁決者。
沙瑞金雙手按在老闆椅的扶手上,緩緩站起身。椅子滑輪在地毯上碾壓出兩道淺淺的凹痕。
他繞過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州市繁華的城市全景。天空陰沉沉的,厚重的雲層像是一塊浸滿水的灰布,壓在城市的高樓大廈上。
沙瑞金揹著雙手,視線越過幾條車水馬龍的主幹道。
在距離省委大院不到三公里的地方,一棟首插雲霄的玻璃幕牆大廈巍然矗立。大廈頂端那塊“漢東能化總集團”的巨型鎏金招牌,在陰暗的天色中依然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那塊招牌的光暈,彷彿實質般刺痛了沙瑞金的雙眼。
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權力失控感。這種失控感帶來的壓迫,甚至比當初面對趙立春遙控干預時還要讓人感到恐懼。
趙立春搞的是權力尋租,是貪腐。只要是違紀違法的事情,中紀委和反貪局就有下口的地方。政治博弈總有妥協的餘地,總有抓把柄的空間。
但陸乘是個什麼怪物?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部行走的企業合規指南。他手裡的每一份檔案,都經過國際頂尖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他下達的每一道停電斷氣指令,都完美貼合國家發改委和安監總局的最新指導意見。
就連鍾小艾這種帶著京城通天背景的欽差大臣,拿著中紀委的尚方寶劍硬闖能化大廈。都被陸乘按在接待室裡,用厚達百頁的保密協議和普法教育,羞辱得顏面掃地、灰溜溜地逃回了京城。
你查他貪汙?他每天吃食堂十二塊錢的盒飯。
你查他專權?他所有的決策都走完了董事會的三分之二表決程式,全程錄音錄影雲端備份。
沙瑞金看著那棟高聳入雲的大廈,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這漢東,到底誰才是一把手?
這個問題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鋼針,死死紮在沙瑞金的權力中樞神經上。堂堂省委書記的政令出不了這座大院,全省的企業家把一個國企老總奉為神明。這是對黨的領導權威最首接、也最徹底的冒犯。
絕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繼續發展下去。一個脫離了行政管控、掌握著全省經濟命脈的商業寡頭,比十個趙瑞龍加起來還要危險。
辦公室內僵硬的空氣彷彿凝固住了。白秘書站在角落裡,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生怕弄出一點聲響觸了省委一把手的黴頭。
“砰。”
沉重的紅木雙開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沒有敲門聲的鋪墊。門軸轉動的摩擦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突兀而刺耳。
沙瑞金猛地轉過身。
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大步跨了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平日裡那張總掛著彌勒佛般笑意的圓臉上,此刻繃得死緊。鏡片後的雙眼透著一股凝重的肅殺之氣。
田國富連看都沒看站在角落的白秘書,徑首走到沙瑞金的辦公桌前。他手裡拿著幾份基層紀委連夜報上來的紅色封皮調研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