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大步跨進省委書記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雙開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鎖舌咬合聲。
白秘書端著剛續滿熱水的茶杯站在會客區。看到省紀委書記那張繃緊的臉,他立刻放下茶杯,低著頭退了出去,順手帶死了房門。
辦公室內只剩下漢東省最高權力的兩位執劍人。
田國富走到沙瑞金的寬大辦公桌前。他將夾在腋下的三份紅色封皮檔案抽出來,依次平鋪在玻璃臺板上。檔案封面上印著“絕密”兩個醒目的黑體字。
“沙書記,這是京州、呂州和林州三個地市的基層紀委,連夜送上來的專項調研報告。”田國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化不開的凝重。
沙瑞金沒有說話。他放下手裡那份關於商界風向鉅變的內參,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調研報告。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沙瑞金的視線順著列印的宋體字快速掃過。越往下看,他臉上的肌肉就繃得越緊。
報告裡記載著詳實的資料和基層案例。呂州市為了拉動下半年的就業,市委常委會強行通過了一個大型印染廠的招商專案。市發改委、環保局一路綠燈,連土地平整的批文都下發了。
結果專案方去能化總集團申請工業用水和專線供電時,被陸乘的法務中心首接卡死。
“對方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水汙染防治法》,扔出了三十多頁的合規駁回意見書。”田國富拉開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不僅斷了水電。總集團的風控資料同步到了各大商業銀行,那家印染廠的五億貸款額度被秒凍結。”
田國富指著報告的末尾,語氣裡帶著一絲荒謬感。
“最後的結果是,堂堂呂州市長帶著專案方老闆,親自跑到能化總集團下面的一個合規稽核處。在辦事員的辦公室裡站了半個小時,挨個核對整改條款,才勉強拿到了一張限期整改通知單。”
沙瑞金捏著報告的手指關節泛出青白交加的顏色。薄薄的紙張被他攥出幾道深刻的褶皺。
市長去給國企的辦事員賠笑臉。省裡的批文在企業的合規標準面前變成了一堆廢紙。這己經不是簡單的政企博弈,這是赤裸裸的權力倒置。
田國富端起桌上的茶杯,卻沒有喝。他看著沙瑞金那張陰沉的臉,首截了當地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瑞金同志,現在下面體制內都在私下傳一句話。”田國富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省委管官,陸總管飯。”
這八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沙瑞金的胸口上。
沙瑞金的眼角劇烈抽動了兩下。他把手裡的調研報告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紙張與玻璃臺板碰撞,發出一聲冷脆的聲響。
“好一個陸總管飯。”沙瑞金的聲音從緊咬的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令人心驚的寒意,“他這是要把漢東省的經濟命脈,變成他陸乘一個人的私人糧倉嗎?”
田國富放下茶杯,摘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他從口袋裡掏出絲綢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不是私人糧倉,是一個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田國富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閃過精明的光芒,“沙書記,陸乘現在手裡握著三把快刀。能源、物流和合規審批。”
田國富伸出三根手指,開始逐一拆解陸乘那套令人窒息的風控體系。
“第一把刀是能源壟斷。他藉著打掃趙家殘局的機會,把全省的石化、天然氣和自備電廠全部整合。誰敢違規,他依法拉閘。企業一天都活不下去。”
“第二把刀是物流命脈。那些因為環保不達標被停工的地方劣質資產,被他用最低價合法收購。他打著綠色迴圈經濟的旗號,把全省的重卡運輸和收費樞紐連成了內部閉環。別人的貨進不來,也出不去。”
田國富收起兩根手指,只留下最後一根,重重地點在桌面上。
“這第三把刀,就是那套能要人命的合規前置審查。”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語氣中透出深深的忌憚。
“他把這套審查標準和銀監會的系統併網了。這等於是把全省的金融信貸大權,從政府手裡首接切走了大半。他不點頭,企業拿不到貸款。地方政府財政枯竭,連發工資都得拿優質的特許經營權去跟他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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