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低估了資本擴張的本能,更低估了陸乘對規則的恐怖駕馭能力。
陸乘不搞官商勾結,不搞權力尋租。他每天吃著食堂的盒飯,賬本乾淨得連中紀委的特派組都查不出一絲破綻。他就是用最純粹的《公司法》和國家指導政策,光明正大地在省委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權力的合法竊取。
“就在這棟樓外,全省前百強的民營企業家,正排著隊去能化大廈繳培訓費。”田國富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寂,“省委大院門可羅雀。瑞金同志,陸乘在漢東民間的聲望,己經隱隱蓋過您了。”
這句話徹底戳中了沙瑞金的政治逆鱗。
作為空降漢東的一把手,他揹負著重塑漢東政治生態的重任。如果趙家倒了,卻站起來一個完全不受行政管控的陸乘。那他這個省委書記,就成了一個掛名的一把手。
官場的權威來源於資源的絕對分配權。當所有的商人和地方官員都去仰望一個國企總裁的鼻息時,省委的政令就會變成一紙空文。
沙瑞金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陰霾凝結成了實質性的殺意。
“國企的權力來源於國家,來源於人民。”沙瑞金雙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改革的目的是為了做大做強主業,而不是為了造就一個凌駕於政府之上的壟斷寡頭。這種一家獨大的局面,嚴重違背了組織原則。”
兩位漢東最高權力的掌控者,在這一刻達成了絕對的共識。
不能再放任陸乘繼續做大了。必須立刻採取行動,把集中在能化總集團手裡的權力拆分掉,重新奪回漢東省經濟的控制權。
田國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眉頭依然緊鎖。
“沙書記,達成共識容易,但動刀子難。”田國富冷靜地分析著局勢,“鍾小艾剛查完他的賬,帶著零違規的結論回了京城。我們現在沒有任何紀律層面的藉口去動他。如果強行下發行政命令,他又會拿出《公司法》來抗辯,甚至再搞一次全省範圍的合規停擺。”
陸乘身上的那層“絕對合規”的鎧甲太厚了。常規的政治打壓打不透,強行干預又會引發系統性的經濟災難。
沙瑞金從筆筒裡抽出一支紅藍鉛筆。木質筆桿在他的指間來回轉動。
“不能用紀檢手段,也不能用強硬的行政劃撥。”沙瑞金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那份調研報告上,“但他既然是企業,就必須遵守國家關於市場競爭的宏觀政策。”
沙瑞金手裡的鉛筆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的盤子鋪得太大了。能源、化工、物流、金融審查。這己經構成了實質性的行業壟斷。”沙瑞金的語速加快,思路逐漸清晰起來。
“以防範系統性金融風險和反壟斷的名義,對總集團的業務架構進行拆分。剝離他的前置審查權,把物流和化工板塊重新獨立出來。”
沙瑞金把紅藍鉛筆扔在桌上,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只要把能化總集團大卸八塊,陸乘手裡的那三把快刀就會失去彼此交叉的支撐力。沒有了物流和金融的輔助,單純的能源供應就只是一個幹苦力的基礎設施。
田國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贊同。這是目前唯一能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內,合理合法地限制陸乘權力的辦法。
“具體怎麼拆,需要常委會形成統一決議。”田國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夾克的下襬。
沙瑞金跟著站了起來。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能化總集團那棟高聳入雲的玻璃大廈。陰沉的天空下,那塊鎏金招牌依然刺眼。
一陣北風吹過,厚重的防彈玻璃發出一陣細微的震顫聲。
沙瑞金雙手背在身後,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與冰冷。
“通知省委辦公廳。”沙瑞金頭也不回地下達指令,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斬釘截鐵,“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省委常委緊急擴大會議。所有在家的常委,必須按時出席。”
田國富站在辦公桌旁,拿起了那幾份絕密檔案。
“會議定個什麼基調?”田國富謹慎地確認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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