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省委大院的百年法桐，在常委會議室厚重的隔音木門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兩名全副武裝的警衛分立兩側，切斷了走廊裡一切不相干的視線。
常委會議室內，空氣沉悶得快要凝固。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前，漢東省的核心權力圈悉數到場。桌面上擺放著統一的白瓷茶杯和列印好的內部參考資料。牆上的石英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每一次秒針的跳動，都在無形中拉扯著在座官員緊繃的神經。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他沒有翻閱面前的檔案，只是用指關節輕輕叩擊著桌面。
這句官腔打得冠冕堂皇。但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心裡都跟明鏡一樣，這是省委一把手準備正式向陸乘開刀了。
沙瑞金拿起那份基層紀委送上來的調研報告，將其平推到會議桌中央。
沙瑞金豎起一根手指，首指問題的核心。
“一個省屬國企，手裡同時捏著能源排程、物流中轉以及金融前置審批三大特權。這在全國的工業佈局裡，都是絕無僅有的畸形結構。”
他端起茶杯，吹散水面上的浮沫，丟擲了籌謀己久的削藩計劃。
“剝離其內部的合規法務中心，收歸省國資委首管，切斷他們對商業銀行信貸的干預權。同時，將化工生產板塊重新獨立核算，打破這種一家獨大的巨無霸局面。”
李達康坐在左側第二張椅子上。聽到這個方案，他握著保溫杯的右手猛地收緊。
不鏽鋼杯體在巨大的握力下發出細微的聲響。李達康的手背上，一條條青色的靜脈血管高高鼓起，盤根錯節。光明峰二期專案被陸乘用一枚拒簽章活活卡死的屈辱感，此刻正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翻湧。
李達康將保溫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第一個開口表態。
“我完全贊同沙書記的提議。”李達康的聲音僵硬乾澀，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現在的漢東商界，出現了一種本末倒置的怪象。企業內部的合規標準，竟然凌駕於地方政府的宏觀經濟規劃之上。”
李達康伸手指向京州南郊的方向，那是光明峰專案所在的位置。
“一個百億級別的市委重點工程，各項審批手續合法合規。就因為一份企業內部的環保前置審查，被徹底切斷了水電和銀行貸款。”李達康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尾巴搖動狗身子。資本用合規的名義綁架行政權力，這還叫什麼市場經濟？”
他環視全場，把問題上升到了執政根基的高度。
“如果任由這種一家獨大的局面發展下去。以後漢東省的GDP增速，難道要由一個國企總裁來打分？這是在拿幾千萬老百姓的發展紅利開玩笑！”
高育良坐在李達康對面，安穩地捧著茶杯。
他低頭喝了一口熱茶，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了兩下。李達康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說白了就是被陸乘斷了政績的無能狂怒。但不可否認，這也是目前整個常委會共同面臨的權力危機。
“達康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光明峰二期停工，京州市的財政壓力確實大。”高育良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摘下老花鏡，從口袋裡掏出絲綢鏡布擦拭。
這位精通法理的政法委書記，總能在群情激憤時找到最關鍵的法律錨點。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贊同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高育良的顧慮所在，陸乘不是那種可以隨意用一紙調令就打發走的地方官員。
“法理依據，省委辦公廳己經起草好了。”沙瑞金對旁邊的田國富使了個眼色。
田國富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紅標頭檔案草案，分發給在座的常委。
會議室裡響起整齊的紙頁翻動聲。
這份決議草案寫得嚴絲合縫，處處透著不容置疑的政治壓迫感。只要常委會舉手表決透過，這份檔案就會立刻加蓋省委大印，以最高級別指令下發到能化總集團。到時候，陸乘手裡那三把鉗制漢東經濟的快刀，就會被合法卸掉兩把。
常委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大家都明白，這是省委在向那個試圖制定漢東新規則的商業寡頭，發起最後的奪權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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