扳機壓到了最後一毫米的盡頭。
撞針精準地擊發了底火,那枚0.308口徑的穿甲彈頭在火藥爆燃的推動下,瞬間撕裂了孤鷹嶺清晨粘稠的霧氣。
祁同偉透過八倍鏡的準心,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道微不可察的火光,他的指尖由於過度發力而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白色。
子彈以每秒八百米的高速劃破長空,在瞄準鏡的視野裡,它正準確無誤地撞向黑色轎車後座的玻璃窗。
那是陸乘頭部所在的位置。
祁同偉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他在等待那個預料中的畫面——玻璃破碎,血霧噴濺,那個讓他和老師幾乎走投無路的“合規狂魔”就此物理停擺。
“砰!”
一聲沉悶且生硬的撞擊聲在山谷間迴盪。
這種聲音不像是子彈鑽入血肉的悶響,更像是兩塊厚重的生鐵在高空猛烈對撞。
在祁同偉驚駭的注視下,那枚能夠輕易擊穿輕型裝甲的穿甲彈,在撞擊到車窗玻璃的剎那,竟然詭異地偏離了軌道。
彈頭在玻璃表面擦出一簇刺眼的火星,隨後像是一隻受驚的飛蟲,打著旋向斜上方彈射而出,最後消失在茂密的叢林深處。
那扇深黑色的車窗玻璃上,僅僅留下了一道不到半釐米長的白痕。
就像是被頑童隨手用石子劃了一下,淺得讓人絕望。
祁同偉握槍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原本穩如磐石的槍身在這一刻晃動出一個凌亂的弧度。
他在八倍鏡裡看得清清楚楚。
車窗內的陸乘,依舊保持著低頭閱讀的姿勢。
陸乘的右手捏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正在一份紅標頭檔案上利落地勾畫著。
他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更沒有因為剛才那足以致命的撞擊而出現一丁點驚慌。
甚至,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剛才那聲能震碎常人耳膜的撞擊,不過是山間的一陣微風拂過了車窗。
車內。
陸乘伸手翻過了手中的《國有資產保值增值考核暫行條例》。
紙張邊緣與他的指尖摩擦,發出一種細微且乾燥的沙沙聲。
司機小王坐在前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己經按在了內陷的警報按鈕上,由於過度緊張,他掌心的汗水讓真皮包裹的方向盤變得有些滑膩。
小王透過後視鏡看向陸乘。
他發現陸總的眼神依舊平穩得像是一面死水。
“陸總,剛才那是……”小王的聲音帶著一絲由於後怕而產生的顫抖。
陸乘沒有立刻回答,他順手將那份檔案放在了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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