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連這種事……都算到了?”
祁同偉慘笑著,腳下的步履由於虛浮而有些踉蹌。他看著陸乘手中的資料夾,在那紅色的印章面前,他手裡的槍竟然顯得如此單薄且滑稽。
陸乘合上了資料夾,動作乾脆利落。清脆的撞擊聲在死寂的山路上顯得格外刺耳。
“不是算到了,是規矩在那兒。”
陸乘再次整理了一下領帶的溫莎結,手指修長且平穩。
“只要按照最嚴苛的合規流程辦事,任何違規的子彈,最終都只能打在制度的防彈牆上。”
他看向不遠處茂密的叢林,夕陽的一抹殘光透過樹葉,打在他冰冷的鏡片上。
“祁廳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及相關黨紀條例,你現在的行為己經脫離了法律的保護。”
“而我的車,連同車上的每一道劃痕,都在法律的賠償保護機制之內。”
祁同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步槍。這把槍曾是他的勳章,是他“勝天半子”的底氣。可現在,它卻成了他違背規矩、自掘墳墓的鐵證。
遠方的山路盡頭,隱隱傳來了急促的警笛鳴響。紅藍交替的微弱光影在霧氣中閃爍,那是陸乘剛才那個“合規報警”觸發的聯動反應。
陸乘看了一眼表。
“九點十五分。按照省廳的出警響應時限,你的同事們應該快到了。”
“我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國有企業負責人。而你,正處於嚴重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和刑事訴訟法的現行犯罪狀態。”
陸乘重新坐回了車內,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鍊。
“你可以試著再開第二槍。但我有義務提醒你,這輛車的後保險槓處,還裝有符合行業標準的自動消防與反制報警系統。”
“那是為了保護國有資產不受物理性損壞而設定的必要保全措施。”
陸乘關上了車門。防爆門合攏的聲音沉悶且厚重,再次將那股冷冰冰的秩序感隔絕在車窗之內。
祁同偉站在原地,看著黑色車窗裡那個模糊的影子。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所追求的權力,在陸乘這套滴水不漏的“合規體系”面前,就像是一場荒誕的雜耍。
他想舉槍,可指尖卻提不起半分力氣。
“咔噠。”
祁同偉鬆開了手指。
沉重的狙擊步槍從他掌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亂石堆裡。槍托撞擊石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偽裝網也隨之散落在地。
他發出一聲淒涼的慘笑,肩膀在止不住地顫抖。這種笑聲在孤鷹嶺的山谷間迴盪,透著一種英雄遲暮、權力崩塌的荒謬感。
“陸乘……陸乘……”
祁同偉喃喃自語,眼角的肌肉劇烈抽搐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呂州泥土的味道,也殘留著他對那個教父時代的眷戀。
可現在,那個時代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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