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的輪胎在滿是落葉的盤山公路上緩緩停止轉動，剎車片發出一聲細微的、由於摩擦產生的輕鳴。
陸乘伸手推開車門，定製的黑色皮鞋踩在溼冷的碎石路面。由於這裡的海拔較高，清晨的露水打溼了地表的岩石，讓他的鞋面染上了一層由於潮氣形成的薄霧。
他站在車門邊，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的褶皺。動作緩慢且平穩，彷彿剛才那枚足以致命的穿甲彈，只是路邊頑童隨手投擲的一枚石子。
“踏、踏、踏。”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傳出沉重的皮靴踩踏聲。枯枝在重壓下發出清脆的折斷音，像是一聲聲絕望的嘆息。
祁同偉拎著那柄狙擊步槍，從林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他那張在漢東政法界威風了十幾年的臉，此時佈滿了不自然的潮紅，額頭的青筋由於憤怒和驚愕而跳動得厲害。
那件深綠色的偽裝網還掛在他的肩膀上，由於走動時的摩擦，網眼掛住了幾片枯萎的松針。他死死盯著陸乘，手中的槍口雖然垂下，但指關節由於發力而透出死人般的慘白。
陸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在祁同偉身上掃視了一圈，隨後停在了那挺漆黑的槍管上。
“祁廳長，這個距離，即便不需要瞄準鏡，你也能看清楚我是誰。”
陸乘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他的嗓音由於冷靜而透出一種掌控局勢的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標尺精準度量過。
祁同偉停在五米開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己經亂了節奏，喉嚨裡像是塞進了一把燒紅的幹砂，每呼吸一下都帶著刺痛感。
“為什麼？”
祁同偉的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嗓音裡帶著一種由於邏輯崩塌產生的脆裂感。他指了指車窗上那道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痕，手臂在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那是88式穿甲彈。就算是輕型裝甲車，在這個距離也會被撕開一個窟窿。你的車，憑什麼能彈開它？”
陸乘沒有首接回答。他側過身，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裝訂整齊、側邊加蓋了紅色騎縫章的檔案。
他將資料夾平鋪在黑色車頂上。檔案在山風的吹拂下發出嘩啦啦的響聲，紙頁邊緣由於發力而顯得生硬。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招標投標法》第十七條，以及省國資委關於《國有企業特種公務用車採購合規性審查指引》。”
陸乘翻開資料夾，指尖在第一頁的資產編號上輕輕點動。
“這輛車的採購程式，耗時三個月。每一個環節，都嚴格履行了公開招標和三方審計。”
他抬起頭，目光在祁同偉那張錯亂的臉上停留了半秒。
“為了確保國有資產的安全性，我在簽署採購合同時，特別引用了GA 164-2018《防彈車通用技術條件》中的最高標準。”
“這種玻璃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防彈器材，而是採用了高分子透明陶瓷複合裝甲。”
陸乘的話語中沒有任何嘲諷，只有一種教科書般的陳述感。這種理智，在此時此刻的祁同偉耳中，卻比任何羞辱都要沉重。
站在車門另一側的司機小王，此時手心裡全是滑膩的汗水。他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甲在真皮包裹上摳出了深深的白痕，呼吸快得像是一臺壞掉的風箱。
他看著自家的陸總，在這個手持利刃的殺手面前，竟然還在一字一句地解釋採購流程。這種荒誕的反差感，讓小王的脊背陣陣發涼。
“採購價格在審計署的備案中是每輛385萬元人民幣。”
陸乘的聲音繼續響起，伴隨著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根據《企業會計準則》，這筆支出被歸入‘長期固定資產保障性支出’，並每年按比例計提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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