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坐在省委大樓裡發號施令。他只需要坐在這一堆報表和圖章面前,就能讓整個漢東的行政系統陷入實質性的物理癱瘓。
這種隱形的老大,比那些坐在主位上的人,要恐怖得多。
此時,距離京州數百公里外的京城。
一處紅牆環繞的古樸院落內。
香爐裡燃著淡淡的檀香,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繞過那一架巨大的紫檀木書架。
一位老者坐在藤椅上。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內線渠道傳回來的內參,指甲在厚實的紙張邊緣輕輕摩挲。
在他面前的桌上,擺著那份被陸乘退回給林平縣的公函覆印件。
那個藍色的合規印章,在滿紙的紅標頭檔案中顯得突兀,像是一道不和諧的雜音。
“這個陸乘,胃口不小啊。”
老者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放下內參,手指在桌面上緩慢且沉重地敲擊。
站在一旁的秘書微微垂頭。他把原本有些歪斜的領帶再次整理,由於過度緊繃,他的手背上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首長,漢東那邊現在都在傳,‘省委管官,陸乘管飯’。現在全省涉及基建和能源的專案,只要陸乘不點頭,誰的面子都不好使。”
秘書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把另一份整理好的陸乘履歷往前推了半寸。
“哪怕是省委下發的批文,只要陸乘在審計環節卡一下,專案就得原地趴窩。這種對基建和金融血脈的控制力,己經超出了我們的風險預估。”
老者重新拿起那份影印件。他盯著那個藍色的印章,鏡片後的眼神變得異常深沉。
他的視線在“合規”兩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以前那些搞腐敗的,是破壞規矩。現在這個陸乘,是自己在寫規矩。”
老者放下紙張。由於用力,紙頁邊緣發出了一陣細微的脆響。
“把這份東西送去巡視組。順便告訴王文堅,漢東這塊地方,水深得有點離譜了。”
秘書低頭應了一聲。他把那份公函小心翼翼地收進黑色皮包。
他知道,當這份印章的拓片出現在京城高層的案頭時,漢東的那場暴雨,才剛剛開始。
窗外,風聲漸緊。
遠方的天空中,一架帶有特殊塗裝的公務機正穿過雲層。
王文堅坐在艙內。他看著舷窗下逐漸縮小的京城輪廓,手裡攥著那一枚屬於巡視組的鋼印。
他的呼吸變得緩慢且深沉。
而此時的陸乘。
正站在能化大廈的落地窗前。
他看著那一抹劃破長空的機翼殘影,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輕輕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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