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化大廈,總裁辦公室。
那一枚刻著“合規審查專用”的藍色長方形圖章,在半空中停滯了半秒,隨後重重地砸在了案頭的公函首頁。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內迴盪。淡藍色的印油在那份印有“林平縣人民政府”字樣的紅標頭檔案上綻放,恰好遮住了下方那個鮮紅的縣長私人簽章。
陸乘鬆開手。由於印章的自重,它在光滑的紙面上留下了一道冷硬的輪廓。
“退回。理由:能源審計資料與該縣‘十西五’節能降耗指標存在0.03%的邏輯偏差。”
陸乘的聲音低沉而穩健。他拿起手邊的白色細絨布,動作緩慢地擦拭著印章邊緣殘留的印油,神情專注得像是在擦拭一柄剛出鞘的利刃。
站在辦公桌前的林平縣縣長馬保國,原本微微前傾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那件漿洗得發白的襯衫領口被汗水浸透,形成了一圈暗紅色的漬痕。
他抬起右手,在大腿側的褲縫上反覆摩擦,指尖由於發力而變得指節分明。
“陸總,您再給個機會。這個工業園區專案是省裡掛了號的,沙書記去調研時也點過頭。”
馬保國的聲音在顫抖,嗓子裡像是塞進了一把帶有倒鉤的枯草。他把那隻老舊的公文包死死抱在懷裡,眼神里滿是由於走投無路而產生的驚慌。
陸乘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在冷色調的吊燈下折射出一道藍紫色的冷芒。
他抬起頭,目光平視著前方。那種由於絕對理智而產生的威壓,讓馬保國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沙書記點的是發展的頭,而我守的是合規的關。”
陸乘放下絨布,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那本厚達五百頁的《能化總集團能源配額動態管理準則》上輕輕敲擊。
“規矩寫在紙上,不是用來裝點門面的。差了0.03%,在審計模型裡就是紅燈。”
馬保國咬著牙,把原本緊扣的領口扯開了一個縫。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由於焦慮而變得有些沙啞。
“可銀行那邊說了,只要您這邊不籤能源接入的合規函,他們一分錢的貸款都不敢放。現在工地上幾千號人等著開工,這一停,我這個縣長就得去跳樓。”
陸乘坐回大班椅。真皮皮革發出一聲輕微的擠壓聲,像是某種大型機械啟動前的最後嘆息。
他擰開鋼筆蓋。筆尖在指縫間轉了一圈,帶起一道細微的銀光。
“馬縣長,你應該去跳的不是樓,而是去重修你們的審計決算。在我這裡,沒有‘下不為例’,只有‘按章辦事’。”
陸乘在退回批覆的末尾利落地簽下了名字。那一筆一劃極重,透過了兩層複寫紙,首接在下方的襯墊上刻下了深深的劃痕。
馬保國呆立在原地。他看著那份被退回的檔案,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他想發火,想拍桌子,想搬出背後那個盤根錯節的人情網。可看著陸乘那張冷冰冰的臉,他發現所有的官場話術都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廢話。
馬保國頹然地抓起檔案,轉身走向大門。他的皮鞋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沉悶的聲音,每一步都顯得步履維艱。
辦公室門被關上的瞬間,蘇青從側間的監控室走了出來。她手裡攥著一份最新的財務結算單,指尖由於發力而有些蒼白。
“陸總,林平縣那邊如果不批,他們在京州商業銀行的三個億基建貸就徹底斷了。”
蘇青走到桌邊。她把耳邊的碎髮別到了腦後,指尖在ipad螢幕上快速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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