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那根沒點燃的煙,在指尖緩慢地轉動著。他那雙透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死死盯著陸乘的臉,彷彿要從那副金絲眼鏡的折射中,看出一絲由於權力誘惑而產生的漣漪。
陸乘原本由於整理袖口而停滯的手,在那一秒鐘後重新恢復了頻率。他端起手邊那盞白瓷蓋碗,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瓷壁,輕輕摩挲了兩下。
隨後,他手腕微壓。
“噠。”
白瓷蓋碗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且生硬的響動。蓋碗在桌面上旋轉了半圈,最後穩穩停住,沒有濺出一滴茶水。
“沙書記,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出格了。”
陸乘抬起頭,目光在沙瑞金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掠過。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健,在這種原本應該由於誘惑而產生躁動的氛圍裡,透著一種如同堅冰般的冷硬。
他推了推鏡架。
“我拒絕。”
沙瑞金那根轉動的煙停住了。他手指由於用力而微微彎曲,將菸捲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他重新靠回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邊緣,脊背挺得有些生硬。他盯著陸乘,眼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動了兩下。
“陸老弟,你知道漢東有多少人盯著這個位置嗎?”
沙瑞金的聲音裡透著一種由於意外而產生的暗啞。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金屬蓋彈開的脆響在死寂的辦公室內激盪。
“李達康為了這頂官帽子,鞋底都快磨穿了。高育良為了保住他的漢大幫,連一頭黑髮都搭進去了。”
沙瑞金點燃了煙。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張威嚴的臉。
“只要你點頭,漢東的行政樞紐就是你的。你那套合規管理,可以首接從省級層面向下強推,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陸乘坐在大班椅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他那件定製的深灰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襯托得他整個人如同一尊沒有任何情感的石像。
“沙書記,您誤會了我的經營邏輯。”
陸乘緩緩開口,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節奏穩健得令人心驚。
“在官場,權力是流動的,是需要透過不斷的利益交換和政治平衡來維持的。這就是高老師玩了一輩子,最後把自己玩進去的原因。”
他頓了頓,鏡片在煙霧中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一旦我進了省政府的大門,我就不再是那個掌握著能源命脈的企業總裁,而是一個需要聽從組織排程、平衡各方勢力的官員。”
“到了那時候,我的每一個審計報告,每一個合規建議,都要先過那道名為‘大局觀’的篩子。”
辦公室內安靜得只剩菸草燃燒的細微滋滋聲。
沙瑞金捏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由於過度用力,一截菸灰掉在了他的西裝褲腿上,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能感覺到,陸乘正在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酷的邏輯,剖析著這個權力的金字塔。
“你是覺得,在體制外比在體制內更自由?”
沙瑞金吐出一口煙,聲音裡帶著一種由於極度糾結而產生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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