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乘轉過身。他那雙掩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此時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淵。
“只要我手裡握著這些物理層面的籌碼,我就能用最合規的手段,去約束那些不守規矩的官員。”
“李達康要GDP,他就得來求我的資金池。高育良要政治名聲,他就得避開我的審計雷區。”
他往前邁了半步。
“這種約束力,來自於市場,來自於程式,來自於不可違抗的財務邏輯。”
“如果我當了官,這些力量就會被行政層級稀釋。我會變成你們中間的一員,而不是那個懸在你們頭頂的監工。”
沙瑞金盯著陸乘看了整整三十秒。
他感覺到一陣由衷的寒意,正順著腳底板一寸寸往脊樑骨上爬。
他在漢東官場見慣了貪婪,見慣了狂妄,甚至見慣了視死如歸的偏執。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把權力剝離了情感、只剩下純粹演算法的怪物。
陸乘不想要那頂帽子,是因為他己經打造了一頂比省長權力更穩固、更具絞殺力的“合規之冠”。
沙瑞金按在桌上的手指抖動了一下。由於手心冒汗,指紋在紅木桌面上留下了一塊模糊的印記。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裡狠狠按滅。
“所以,你只想管企業,不想管當官的?”
沙瑞金的聲音裡透著一種放下尊嚴後的疲憊。
陸乘整理了一下領帶的溫莎結。指尖在布料上滑過,發出一聲微弱的摩擦音。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拉鍊合上的聲音利落且冷酷。
“我只管規矩。”
陸乘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得如同金屬般生硬。
“沙書記,如果您需要一個聽話的二把手,李達康是最好的選擇。”
“如果您需要一個能讓漢東永遠轉下去的動力心臟,那就讓我留在能化大廈。”
陸乘推開了大門。
門外的走廊裡,白秘書正背靠著牆。他指尖在大腿側的褲縫上反覆摩擦,眼神里寫滿了驚恐。
他看著陸乘遠去的背影。
再回頭看一眼辦公室。那個面對著半截殘煙、坐在陰影裡的省委書記,此時竟然顯得有些頹然。
陸乘的聲音在大廳的迴音中最後一次響起。
“當了官,我就得守你們的潛規則;在企業,你們得守我的顯規則。”
門軸轉動的嘎吱聲在那一秒鐘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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