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特意宣鳳明進宮，本就不是為了下棋。
而是因為謝沉淵在軍中的威望已經高到了一個讓龍椅都隱隱不安的地步，偏偏這人又是個油鹽不進的主，不結黨，不營私，不貪財，不好色。
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個能拿捏的把柄，這種人，要麼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要麼就是懸在他頭頂最危險的一柄劍。
而謝沉淵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越來越不像前者了。
皇帝拈起一枚黑子，將鳳明棋盤上的一片黑子吃掉，眼底已經不知不覺中泛起了殺意：
“朕與鳳丞相想到一處去了，既然鳳丞相看得透徹，那不知，鳳丞相可願為朕排憂解難？”
鳳明聞言，擱下手中的棋子，起身整了整衣袍，恭恭敬敬拱手一禮，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
“臣是陛下的臣子，為陛下分憂是臣的本分，陛下有何旨意，臣萬死不辭。”
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將手中最後一枚棋子落在棋盤上，啪的一聲響，滿盤勝負已分。
他抬起眼，看著鳳明說道：“既然鳳丞相願意為朕分憂，那便替朕想個法子，將謝沉淵除掉。”
鳳明微微一頓，抬起頭，試探問道：“陛下的意思是……直接殺了謝沉淵？”
皇帝收回手，靠在龍椅上，目光落在滿盤黑白分明的棋子上：
“他現在是剛剛大勝歸朝的鎮北王，北境蠻賊聞風喪膽的名將，滿城百姓夾道歡迎的功臣。
若朕此時殺了他，他的下屬還有滿城百姓，定然會對朕心生不滿。
到時候他手底下那群忠心耿耿的舊部若是一怒之下舉旗造反，朕的江山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
他頓了頓，眸光一沉，眼底流露出一抹算計：“所以朕不能殺他，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的殺。
朕要你先想辦法，將他手中的兵符收回來，剝了他的兵權，沒了兵權的鎮北王，就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
到那時，朕再尋個由頭將他流放三千里，等他在流放的路上走得夠遠了，遠離了京城，遠離了他的舊部，再讓他悄無聲息的消失。”
皇帝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將棋盤上最後一枚鳳明的黑子輕輕拈起，拿在指尖把玩了兩下，隨手丟進棋簍裡。
“可是想要將一個剛剛立下赫赫戰功的鎮北王流放，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由頭。
無緣無故就把他辦了，文武百官不服，天下百姓也不服，所以朕需要一個由頭。
比如他起兵謀反，比如他犯下十惡不赦的大罪，又比如勾結敵國，通敵叛國。
這些理由隨便哪一個拎出來，都夠朕名正言順摘了他的王冠，奪了他的兵權，把他全家發配三千里。”
他微微頓了頓，身子往龍椅上一靠：“可惜，他現在什麼都沒做，剛打了勝仗，身上還帶著傷，滿京城的人都把他當英雄供著。
所以接下來朕要交給鳳丞的任務，就是替朕給謝沉淵安一個罪名，一個讓朕不得不將他流放的罪名。
鳳丞是百官之首，又是朕最倚重的人，這點小事，想來難不倒你吧？”
鳳明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棋盤，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不知何時已經被蠶食殆盡，他的黑子被吃得一顆不剩。
滿盤皆是白子的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