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家本就拮据，一雙鞋需要攢許久雜糧才能換或者用銀子買，如果被長輩發現鞋子壞了，少不了一頓打罵。
他只能藏起破鞋，在屋內翻找其餘舊鞋湊活。
屋內很黑，看不見多少，他在裡面摸索著，可翻遍房內，剩下兩雙鞋底也是壞的，根本沒法正常走路。
他急得滿頭大汗，蹲在地上反覆翻看破損的鞋底，心裡暗自懊悔，要是昨天走路小心些，也不會把鞋子弄壞。
他想等夜裡所有人熟睡，再找些粗麻線勉強縫補，也許還能湊合穿幾天。
剛才院子裡有吵架聲，他還能繼續找，可是現在不能浪費時間了。
屋外長輩的呼喊聲傳來，覃力吉不敢再拖延，胡亂將兩隻破損鞋子套在腳上，鞋底大洞直接貼合地面，碎石都能蹭到腳掌，他咬著牙推開門，裝作無事走到院中。
另一邊，覃力祥、覃力福的處境和覃力吉一模一樣，也是在房間裡摸了許久，想要找一雙鞋底完好的鞋子穿。
可是所有的鞋底全部都是爛了，根本穿不了，他們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弄壞了還是怎麼回事兒。
想到家裡的情況他們根不敢跟家裡人說自己的鞋底壞了，生怕被打罵。
聽到爺爺奶奶在叫喚，他們全都隱瞞鞋子破損的事，硬著頭皮穿上爛鞋出門，腳掌被碎石刺得一陣刺痛，只能咬住嘴唇強忍，不敢發出異樣。
三房眾人收拾好木桶、扁擔，就往老井走去，沿途不少村民出門遠遠望見覃家一行人，根本不打招呼。
前些日子偷樹、借柴不還的事傳遍全村，誰都不願和這刻薄自私的一家人走太近，生怕被訛詐。
到了井邊，眾人輪流打水，按照約定，三房要分別給村裡十幾戶人家送水賠罪。
才走到半道，覃力福腳下突然踩到一塊尖銳碎石，爛鞋底根本擋不住硬物，石子狠狠扎進腳心，鑽心的疼痛讓他當場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何小麥心都揪緊了，一把撲過去抱住兒子，眼眶瞬間通紅：“我的苦命孩兒，只因為比別人晚出生幾年，小小年紀就要跟著大人遭這份罪，這路磨得腳都破了，你受委屈了。”
趙小花聽了不耐，翻了個白眼出言諷刺：“弟妹這般大驚小怪做什麼？我們還沒讓孩子抬手抬水桶，不過是走幾步路就哭哭啼啼，家中姑娘們一路都是默默趕路，一句怨言都沒有，一個男孩子這般矯情，長大以後能有什麼出息？整日溺愛縱容，遲早養成遊手好閒的懶漢。”
何小麥低頭看向兒子的腳掌，腳板裂開一道大口子，碎石扎破皮肉，鮮紅的血往下滲，她抬頭尖叫：“我的兒！你的腳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周圍人聞聲紛紛側目，趙小花只覺得顏面盡失，嘟囔道：“不過一點皮肉小傷，鄉下農戶哪個上山下地不受點磕碰？這種小事也要大呼小叫，耽誤所有人趕路，太陽昇起來了，難不成要因為你兒子一人，所有人停在這裡耗到正午？要麼你自己承擔兩份活，要麼我們所有人一起拖延，到時候完不成送水任務，村長問責，全家一起受罰。”
“大嫂站著說話不腰疼，傷沒落在你兒子身上，你自然說得輕巧！”何小麥眼底滿是怒意，小心扒開兒子腳底碎石，鮮血不停往外冒，“石子扎進皮肉，一路走路不斷摩擦，塵土等髒東西滲進傷口，不出半天就會紅腫化膿，到時候潰爛難愈，你能負責嗎？”
附近村民有人出門，看到這一家子杵在路中間，直接轉身走其它路，根本不願意靠近，免得被訛上。
覃有糧瞥見不遠處樹根下坐著幾位年長村民，全都抱著手臂冷眼旁觀，明顯是看覃家的笑話，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壓低聲音勸和：“別吵了，不過一點小傷，撕塊粗布簡單包紮一下就能繼續趕路，沒必要鬧得全村圍觀。”
覃有銀看著兒子流血的腳掌，心頭又疼又氣，眼眶泛紅，二話不說彎腰背起覃力福，轉身就要往家走。
覃有糧上前攔住他：“你要去哪裡？送水活計還沒做完，你一走，屬於四房的活就要分攤到我們頭上。”
何小麥臉色陰沉，“大伯哥，我的孩子受傷了，你都不讓他休息麼？等送他回家了，有銀就來送水”
趙小花急忙接話，“那不行，你回家了，誰知道幾時來挑水？到時候還不是我們幫你們做了？我們三房劃分送水戶數。”
覃有銀深深看了覃有糧一眼，見他沒出去，就同意了，“行，那就分吧”
趙小花聽到這話，當即眉頭舒展，爽快的答應了，“剛才已經送完兩家，剩下十戶待送，我們三房均分，各擔各的，誰也不用替別人分擔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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