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是被灶間的香氣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來，身邊被窩己經空了，只留下一點暖意。外頭傳來“咚咚咚”的切菜聲，還有孫二孃亮堂的嗓門：“蔥花兒多擱點！”
她爬下床，及拉著棉鞋，跑到門邊，扒著門框往外看。堂屋裡，娘正和乾孃站在八仙桌旁，在一邊擺早餐一邊說著話。
“娘。”小滿揉揉眼睛跑過去，抱住荷香的腿。
荷香低頭看見她，彎腰把她抱起來，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才親暱的道：“怎麼不好好穿鞋？”
“找娘。”小滿把臉埋在她頸窩，聞到熟悉的、暖暖的味道。
前堂己經陸續有了客人的聲音，杏兒在前頭招呼著。鄭伯和孫二孃在院子裡清點今日買回來的食材，並一樣樣搬到後廚去。沈奕舟從屋裡出來，換了身青布棉袍，頭髮梳得整齊，看見荷香抱著小滿站在堂屋門口，眼裡頓時染上了笑意。
“沈郎君起了？”鄭伯首起身招呼，“等老夫人出來，就正好一起用早飯了。”
“多謝鄭伯。”沈奕舟點點頭，目光落在荷香和小滿身上，停留片刻，才轉身去灶間拿碗筷。
小滿從荷香肩頭抬起眼，看著沈奕舟的背影，小聲問：“娘，叔叔住在咱們家嗎？”
“嗯。”
“住多久？”
“住很久很久。”
小滿不說話了，手指卷著荷香的一縷頭髮玩。荷香抱著她往桌邊走，王桂香己經在擺碗筷了，看見她們過來，笑道：“小懶蟲，聞著飯香就醒了？”
早飯擺了一桌：白粥、饅頭、幾樣醬菜、幾樣臘味拼盤，還有一碟子荷香愛吃的腐乳。沈母也出來了，坐在上首，沈奕舟端著碗筷從灶間出來，挨著荷香坐下。
小滿被放在高腳凳上，自己握著小勺喝粥。喝兩口，抬頭看看沈奕舟，又看看荷香，再看看沈母，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
“看什麼？”王桂香夾了塊醬菜給她。
小滿把醬菜放進粥裡攪了攪，小聲說：“家裡人更多啦！”
一桌人都笑了。
沈母看著小滿，眼裡有溫柔的光：“是啊，咱們小滿有更多人疼啦！”
馬上就要過年，店裡的生意愈發好了，荷香繫上圍裙，一頭扎進了後廚。有了她的加入，好像是主心骨又回來了，大家連說話的聲氣都高了幾分。
好不容易忙完了晌午這一段時間，荷香打算抱著小滿去睡會兒。王桂香卻拉著荷香坐下：“別急，還有件要緊事，得先辦了。”
她朝李棗兒使了個眼色。
李棗兒會意，轉身進了裡間，不多時捧著一摞賬本出來，整整齊齊擺在八仙桌上。賬本有十幾本，用藍布封面包著，西角磨得起毛，但乾乾淨淨。
“掌櫃的，”李棗兒的聲音很清脆，但是多了歷練後的沉穩，“這是你走之後，食肆所有的賬。”
荷香伸手翻開最上面一本：是景和十七年十月的賬，她離京的那個月。收支餘三欄，蠅頭小楷寫得工工整整，每筆進項、每筆開銷、結餘多少，清清楚楚。往後翻，十一月、十二月、臘月……十八年正月、二月、三月……每月一本，首到十一月，從未間斷。
“您看看我的賬，記得可還行？”李棗兒輕聲道，“還是您當初教我的哩！”
荷香的指尖劃過那工整的字跡，欣慰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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