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靜得很，只有荷香翻閱賬本的聲音。灶間的火噼啪響了一下，前堂傳來巧兒和春杏說話打掃的聲響，隔著門簾朦朦朧朧的。
荷香一頁一頁翻著。賬本上的字跡始終工整，墨色深深淺淺，記錄了十西個月裡每一天的柴米油鹽。她看見某日買了十斤豬肉，某日打了三斤醬油，某日修了灶臺的磚……
荷香合上賬本，抬起頭，把眾人都喊到屋裡。
她退後一步，整了整衣襟，對著眾人，深深一福。
“我不在的日子，”她聲音有些啞，“這店是你們撐著的。”
又一福。
“賬記得清楚，錢管得明白，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
第三福。
“如今我回來，這‘荷香食肆’還是大傢伙一起的家。我葉荷香，一定會帶著大家過上好日子！”
她彎著腰，眼淚終於掉下來，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王桂香先紅了眼眶，上前扶她：“你這是做什麼……”
這時，小滿從裡屋跑出來。之前大人們說話她聽不懂，早就坐不住了，跟著沈母去屋裡玩了。這會兒看見娘在流眼淚，小嘴一癟，大眼睛瞬間蓄滿了淚。她跑到荷香面前伸手要抱。
荷香彎腰把她抱起來，她緊緊貼著荷香，用手摸荷香的臉，扁著小嘴抽噎到：“娘……不哭！娘……”
荷香破涕為笑，親親可愛又乖巧的小丫頭：“娘不哭，小滿也不哭。”
又拿了塊點心喂她吃。小滿眼淚來得快去的也快，開心地啃著點心，湊到她娘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一屋子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問：
“娘，那個叔叔是誰？”
王桂香忍不住笑，也壓低聲音道：“那是你沈叔叔，昨天不是告訴你了嗎？”
小滿歪頭想了想，大眼睛瞟向站在一旁的沈奕舟，又問：“叔叔一首在看娘！”
堂屋裡霎時安靜了。
孫二孃轉過頭去，假裝看外面的天色。李棗兒低頭理桌上的賬本。劉巧兒和春杏對視一眼，抿著嘴笑。鄭伯咳嗽一聲，拄著掃帚出去了。
王桂香卡了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荷香別過臉去，白皙的面龐染上紅暈，耳根有點熱，她放下小滿，伸手理了理耳邊的碎髮。
沈奕舟站在窗邊，正含笑看著母女倆。聽到小滿的童言童語，忍不住也笑了。
小滿不滿意被孃親放下來，又拽她的衣角：“娘，我餓了。”
荷香點了點她的額頭，又抱起她：“孃的小滿，想吃什麼啊？”
“綠豆糕。”小滿指著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