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拈起一塊，遞到她嘴邊。小滿張嘴咬了一大口，碎屑掉在荷香衣襟上。她伸手去拍，小手軟軟的，拍不乾淨，反而抹開一片。
“小饞貓，慢慢吃。”荷香說。
小滿嚼著點心，看看荷香，又看看窗邊的沈奕舟，忽然扭著軟軟胖胖的小身子，從荷香懷裡滑下來。小肉手裡拿著剩下的半塊綠豆糕，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舉著遞給他。“叔叔，吃！”
沈奕舟愣了一下，蹲下身，接過那半塊沾著細小牙印的點心。
“謝謝小滿，小滿給的綠豆糕真好吃！”他咬了一小口，聲音有些啞。
小滿見他吃了，彎起大眼睛笑了，露出幾顆小白牙，然後轉身撲回荷香懷裡。
臘月廿五，清河縣城裡的年味愈發濃了。
“荷香食肆”門口，一大早就支起了兩個攤子。左邊攤子上整整齊齊碼著各色臘味——臘肉、臘腸、臘鴨、臘魚，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的紅光。右邊攤子上擺著切成方塊的年糕，雪白瑩潤，還有一罈罈新制的腐乳，紅油汪汪的，香氣撲鼻。
桌前還擺了一溜的小碟子，小碟子裡是切得簿如蟬翼的臘味、淋著桂花糖漿的小塊年糕、裹著紅豔豔辣椒粉的腐乳。讓路過的人都忍不住駐足試吃一二。
孫二孃繫著圍裙站在臘味攤子後頭，嗓門亮得很：“走過路過瞧一瞧！咱家的臘味可是用松枝燻的，香得很！年糕是糯米磨了三遍，又細又糯！腐乳是咱‘荷香食肆’的獨門秘方，拌飯拌麵都好吃！”
李棗兒在年糕攤子前招呼：“大娘，來點年糕？蒸著吃、煎著吃、煮著吃都行，過年討個好彩頭！”
劉巧兒和春杏在鋪子裡外忙活，端菜的端菜，結賬的結賬，腳不沾地。鄭伯坐在門口的小凳上，一邊擇菜，一邊笑呵呵地看著人來人往。
荷香在後院灶間，正指揮著王桂香和兩個臨時僱來的婦人趕製禮盒。紅紙裁得方方正正，包著臘味、年糕、腐乳，再用麻繩一紮，繫個如意結，瞧著就喜慶。
“再加一包桂花糖，”荷香將一小包糖糕放進禮盒裡，“過年甜甜蜜蜜的。”
王桂香手腳麻利地打包，笑道：“昨兒一天就訂出去二十多盒，今兒一開門又接了十幾單。照這個勢頭，到年三十怕是要上百盒。”
“要不再僱個人？”荷香將又一盒封好，“別累著大家。”
“不累不累，”孫二孃從前頭探進頭來，臉上紅撲撲的，“掌櫃的你不知道，這忙起來才高興！剛又接了縣衙的單子，要十盒，說是給衙門各位大人分分的。”
“縣衙的單子？”荷香手上頓了頓。
“可不是，”孫二孃擠進來喝了口水，“去年縣太爺夫人嚐了咱們的臘味，覺得好，今年特地差人來訂的。”
正說著，前堂傳來劉巧兒清脆的聲音：“掌櫃的，外頭有位嬤嬤找您！”
荷香擦了擦手，掀簾子出去。只見堂屋裡站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靛青色的緞子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麵皮白淨，通身的氣派。
荷香跟她打過交道，自是熟悉的。
見了她忙福了福身：“嬤嬤好。”
林嬤嬤也還了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葉娘子，許久不見！我們夫人請您過府敘話。馬車在外頭候著呢。”
荷香怔了怔，她回來還沒來及去拜訪縣令夫人，沒想到縣令夫人還記掛著她。王桂香在身後輕輕推了她一把，低聲道：“快去換身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