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後，荷香換了身藕荷色繡梅花的棉襖，外罩了件靛藍比甲，頭髮重新抿過，插了支素銀簪子。手裡提著兩個禮盒——一個是京城帶回的綢緞，另一個是自家做的點心。小滿拽著她的衣角，眼巴巴地看著她。
“娘，你去哪兒？”
荷香蹲下身，給她理了理衣領：“娘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你跟乾孃玩，好不好？”
小滿搖頭，小手攥得更緊：“小滿跟娘一起！”
林嬤嬤在一旁笑道：“夫人說了，若是沈娘子不嫌麻煩，帶著小姑娘去也成。夫人最喜歡小孩子。”
荷香猶豫片刻，看看小滿期盼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那好，你乖乖的，別亂跑。”
小滿用力點頭，頭頂綁著紅頭繩的小辮子跟著一晃一晃的：“嗯！”
馬車不大，但很乾淨，鋪著厚厚的棉墊。小滿第一次坐馬車，新奇得很，扒著車窗往外看。荷香把她攬在懷裡，心裡卻有些忐忑。
馬車在縣衙後門停下。林嬤嬤引著母女二人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牆角幾株臘梅開得正好，幽幽的香氣飄散在冷冽的空氣裡。
花廳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縣太爺夫人坐在上首的羅漢床上，穿著家常的絳紫色襖子，手裡捧著個暖爐。見荷香進來，她放下暖爐，笑著招了招手：“快過來坐，外頭冷。”
荷香領著小滿上前行禮：“民婦見過夫人。”
“不必多禮，”縣令夫人虛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小滿身上，“這是你閨女？長得真俊。”
小滿有些害羞，往荷香身後躲了躲，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荷香輕輕推了推她：“小滿，給夫人請安。”
小滿這才小小聲地說了句：“夫人好。”
縣令夫人笑了起來，對林嬤嬤道：“去拿碟桂花糕來，給孩子嚐嚐。”
林嬤嬤應聲去了，不多時端來一碟金黃的桂花糕，香氣撲鼻。小滿看看糕點，又看看荷香，見娘點了點頭，才伸出小手拿了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夫人這才看向荷香，溫聲道：“坐吧！這次派人請你來，是聽府中下人說你回來了。想著見見你，你在京城這一年多可好？”
荷香先將禮盒遞給林嬤嬤，才在繡墩上坐了半邊：“托夫人的福，一切都好。這是從京城帶回的一點時興料子，還有自家做的點心，不成敬意。”
林嬤嬤接了禮盒，縣令夫人也沒看，只笑道：“你有心了。”抿了口茶，又問，“聽說你在京城也開了食鋪？”
“是，”荷香道，“在城南租了個小鋪面，做些家常菜。”
“生意如何？”
“尚可，勉強餬口。”
夫人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嘆道：“當初給你那封薦信，原想著你能在京城尋個穩妥的差事，卻沒成想，你竟自己闖出了一片天。”
荷香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民婦能有今日，全賴夫人當初相助。此恩不敢忘。”
夫人擺擺手，示意她坐下：“坐下說話。我幫你，是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易，又是個有骨氣的。你後來能在京城站穩腳跟，是你自己的本事。”
荷香重新坐下，心裡卻有些疑惑。夫人今日喚她來，莫非只是為了說這些？
正思忖著，縣令夫人忽然打趣道：“你要尋的人，可尋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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