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荷香食肆的門口就掛上了“歇業”的招牌。
門上貼了沈奕舟新寫的春聯，紅紙黑字，墨跡淋漓——“門迎春夏秋冬福，戶納東西南北財”，橫批是“吉星高照”。門楣上還掛了孫二孃剪的幾張紅窗花，有魚躍龍門，有喜鵲登梅，瞧著就喜慶。
今日是除夕，食肆歇業一日，可後院灶間卻比往日更熱鬧。
天還沒大亮，荷香就起來了。她繫上圍裙，挽起袖子，在灶臺前忙活。蒸籠冒著白濛濛的汽，裡頭蒸著年糕和棗糕；大鍋裡滾著油，炸肉丸、炸酥肉、炸藕合的香味混在一起，飄了滿院。
王桂香在案板前剁肉餡，咚咚咚的，有節奏的響。她一邊剁一邊說：“掌櫃的，肉餡剁細點還是粗點？”
“細點，”荷香頭也不抬，手裡飛快地包著蛋餃，“小滿愛吃細的。”
蛋餃是過年的講究。荷香舀一小勺蛋液，在刷了油的鐵勺裡一轉，攤成薄薄的蛋皮。等蛋皮半凝，夾一小團肉餡放上去，用筷子輕輕一夾，一個金黃色的蛋餃就成了。圓鼓鼓的，像個小元寶。
“娘，”小滿扒著門框，探進個扎著小辮兒的小腦袋，“我能吃一個嗎？”
“等會兒，”荷香手上不停，“還沒熟透。”
小滿嚥了咽口水，大眼睛盯著那些金燦燦的蛋餃，像隻眼巴巴的小貓。沈奕舟從屋裡出來，見她這樣，笑著把她抱起來：“走，爹爹帶你去寫福字。”
“寫福字？”小滿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嗯，”沈奕舟抱著她往堂屋走，“寫了貼門上，福氣就來了。”
堂屋的八仙桌上，己經鋪好了紅紙，研好了墨。沈母坐在桌邊，正裁紙。見他們進來，笑道：“小滿來了？來，祖母教你寫。”
小滿被沈奕舟放在椅子上，沈母抱著她，握著她的手，在紅紙上寫下“福”字。小滿的手小小的，軟軟的，握不穩筆，寫出來的“福”字歪歪扭扭，墨汁還滴了一滴在紙上。
“哎呀，”小滿皺起小眉頭，“寫壞了。”
“沒壞，”沈母笑呵呵地說，“小滿第一次寫，寫得真好。”
小滿看看紙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字，又看看沈母，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沈奕舟也笑，拿起另一張紅紙，提筆寫了一個“福”字。他的字端莊工整，筆力遒勁。小滿看看爹爹寫的，又看看自己寫的，小嘴一撇：“爹爹寫得好。”
沈奕舟放下筆，把她抱到腿上：“小滿多練練，以後寫得比爹爹還好。”
小滿這才高興了，又讓沈母握著她的手，寫了三西個“福”字。雖然還是歪歪扭扭，但她很滿意，舉著給剛進門的王桂香看：“乾孃，看我寫的福！”
王桂香正端著一盆和好的面進來，聞言笑道：“小滿真厲害，都會寫福字了。”
孫二孃、李棗兒、劉巧兒、春杏、鄭伯陸陸續續都來了。後院裡頓時熱鬧起來。孫二孃和王桂香一起擀皮包餃子，李棗兒和春杏在擇菜洗菜，劉巧兒幫著荷香炸年貨，鄭伯在院子裡劈柴。
柴火“噼啪”響著，灶膛裡的火映得人臉紅彤彤的。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說笑聲，小滿跑來跑去的腳步聲，混在一起，是過年才有的熱鬧。
晌午隨便吃了點，大家留著肚子等年夜飯。午後，荷香開始準備晚上的大菜。
紅燒魚要整條，取“年年有餘”的意頭。魚是早上鄭伯從河邊捕魚翁那兒買來的，活蹦亂跳的大鯉魚，足有五斤重。
荷香在魚身上劃了幾刀，用鹽、酒醃了，下鍋煎得兩面金黃，再放入蔥薑蒜、醬油、糖、醋，加清水燉煮。魚香混著醬香，順著熱氣飄出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白切雞要嫩。整雞洗淨，在滾水裡燙一下，再放入冷水裡浸。如此三遍，皮才緊實。然後整隻雞放入大鍋，加薑片、蔥結，小火慢燉。燉到筷子能輕鬆插入，撈出來晾涼，斬成塊，碼在盤子裡，旁邊放一小碟薑蓉醬油。
西喜丸子要又大又圓。肉餡里加了荸薺碎、香菇末，攪打上勁，團成拳頭大的丸子，下油鍋炸到表面金黃，再上鍋蒸。蒸好的丸子澆上勾了芡的湯汁，撒上蔥花，圓滾滾的，看著就喜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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