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五。
天還沒黑透，食肆後院就己經熱鬧起來了。
灶間裡，孫二孃在準備明日宴席的食材，砧板剁得咚咚響。李棗兒和春杏在院子裡擺桌椅，一趟一趟地從庫房裡搬出借來的條凳。鄭伯在門口掛紅燈籠，踩在梯子上，手裡舉著燈籠，底下劉巧兒給他扶著梯子，嘴裡唸叨著：“鄭伯您慢點兒，別摔著。”
王桂香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個紅漆托盤，上頭放著剪刀、紅繩、梳子、簪花，一樣一樣擺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桂香姐，還有什麼要準備的？”荷香從裡屋探出頭來，頭髮剛洗過，還溼著，披散在肩上。
“沒了沒了，”王桂香把她推回去，“你老老實實坐著，今晚什麼都不用你管。”
荷香被她按回凳子上，無奈地笑了笑。銅鏡裡映出自己的臉——剛沐浴過的皮膚透著淡淡的紅暈，眼睛亮亮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明天，她就要出嫁了。
是一場真正的、光明正大的婚禮。有花轎，有媒人，有賓客，有滿桌的酒席，有街坊鄰里的祝福……
她從沒想過自己還能有這樣一天。
“想什麼呢？”王桂香端著一碗紅糖水進來，放在她手邊，“喝點，暖暖身子。”
荷香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甜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一首暖到胃裡。
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孫二孃的聲音最響亮：“桂香姐！好了沒？我們都等著呢！”
“來了來了！”王桂香揚聲應道，又轉頭對荷香說，“走吧，她們都在堂屋等著呢。”
荷香放下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堂屋裡，孫二孃、李棗兒、劉巧兒、春杏都己經坐好了，笑嘻嘻的望著她。桌上擺著幾碟瓜子花生，一壺熱茶。
“來來來，新娘子坐這兒。”孫二孃拍拍身邊的位置。
荷香被王桂香按著坐下來，有些不好意思：“你們都準備好了？我這兒還什麼都沒……”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孫二孃打斷她，“今晚你是主角，只管坐著收禮就行。”說著把一個紅紙包的小盒子推到荷香面前，“這是我送你的，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你日常戴戴！”
荷香開啟，裡頭是一對銀耳墜，樣式簡單，但做工精細，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二孃，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孫二孃擺擺手，“你教我那麼多菜，我還沒謝你呢。收著收著！”
李棗兒也遞過來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個錦緞荷包，寶藍色的底子上繡著一對淡黃色的鴛鴦，針腳細密，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我自己繡的荷包，”她有些靦腆，小聲道：“繡了三個月。繡得不太好，掌櫃的將就著用。”
荷香拿起那個荷包，錦緞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心裡一熱，輕聲道：“繡得很好，我很喜歡。”
劉巧兒送的是一對紅繩手鍊，編得精巧，上頭還串了兩顆小銀珠。“我給掌櫃的和沈郎君一人編了一條，”她笑嘻嘻的說，“祝掌櫃的和沈郎君白頭偕老。”
春杏最小，送的也最簡單——一雙自己納的鞋墊，上頭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雖然不是特別老練，但一針一線都很用心。
“我也不會做什麼，”春杏紅著臉說，“就納了雙鞋墊，掌櫃的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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