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嬤嬤到食肆來的時候，荷香正在櫃檯邊上坐著，翻看李棗兒整理的賬目。
那是七月裡一個尋常的上午，食肆的早市剛過，客人散盡了，巧兒和春杏正在收拾碗筷。王桂香在灶間準備午市的食材，孫二孃在清理灶臺。鄭伯提著一桶水，在門口灑水壓塵。
林嬤嬤繞過地上的水漬，走到門口，朝裡張望了一眼。鄭伯認出了她，放下水桶，朝裡頭喊了一聲：“掌櫃的，縣太爺府上的林嬤嬤來了。”
荷香放下手裡的賬本，站了起來。林嬤嬤己經笑盈盈地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盒子，見了荷香便福了一禮：“葉掌櫃，夫人讓我來給您道謝來了。”
荷香忙還了一禮，把人迎到裡間的茶桌前坐下。林嬤嬤落了座，才把手裡的盒子放在桌上，開啟來，裡頭是一盒阿膠，烏黑髮亮的，切成整齊的小方塊，碼在絨布上，一看就是上好的東西。
“這是夫人的一點心意，請你務必收下。”林嬤嬤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上回你給夫人侄女開的那個當歸生薑羊肉湯的方子，她喝了一個月，氣色好多了，手腳也不像從前那樣冰涼了。夫人高興得很，說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荷香推辭了兩句，見林嬤嬤執意要給，便收下了。合上盒子的時候，她心裡是高興的——方子有效，這比什麼謝禮都讓她感覺踏實。
林嬤嬤喝了口茶，又說：“夫人還讓我帶句話——她有位交好的姐妹，是鄰縣主簿的夫人，近來身子不大爽利，聽說你這邊藥膳做得好，想過來請你看看。還有一位是本縣富商的太太，住在城東，也托夫人引薦。夫人問你方不方便。”
荷香點了點頭，笑道：“自是方便！讓二位夫人隨時來就是，我就在食肆恭候著。”
林嬤嬤得了準話，便起身告辭了。荷香回到櫃檯邊，把阿膠收進櫃子裡。小滿從後院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把後院牆角摘的薄荷葉，小手把這把翠綠的葉子舉到荷香面前，笑嘻嘻道：“娘，這個葉子好香！給你！”
荷香接過來聞了聞，薄荷的清涼氣息撲面而來。她把薄荷葉放在櫃檯上，彎腰摸了摸小滿的頭：“嗯，這是薄荷葉！謝謝小滿。去玩吧，別跑遠了。”
到了午後，用飯的客人漸漸散去，忙碌喧囂的午市也收了。荷香在灶間門口的小凳子上坐下，看著王桂香在灶臺上忙活——她今天要試做黃芪燉雞。
這是荷香教她的一道藥膳。藥膳小灶的單子越來越多，荷香一個人忙不過來，便把幾道簡單的藥膳方子教給了王桂香。
“黃芪用五片即可，不要多，多了會苦。”荷香坐在旁邊，看著王桂香從紙包裡拈出黃芪片，“雞肉先焯水，去掉浮沫，再下鍋燉。大火燒開，小火慢燉一個時辰。”
王桂香按照她的步驟，把焯過水的雞肉放進砂鍋裡，加入黃芪、薑片、紅棗，再倒入清水，蓋上蓋子。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砂鍋裡就傳來了咕嘟咕嘟的響聲。
一個時辰後，王桂香揭開鍋蓋，一股熱氣升騰起來。荷香站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湯色金黃透亮，黃芪的香氣和雞肉的鮮味融合在一起，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再撒入一把幹枸杞，鮮亮的紅色瞬間讓這鍋湯更加誘人。
“我們都嚐嚐。”荷香拿來兩隻空碗和湯勺。
王桂香捧著碗，舀了一勺湯，小心地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後又喝了一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眼睛亮了起來：“荷香，這湯真好喝！”
荷香也舀了一勺嚐了嚐。雞湯入口醇厚，黃芪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散開，雞肉的鮮味沒有被藥材壓住，兩者平衡得剛剛好。她點了點頭：“是可以了。”
王桂香有些得意：“原來這藥膳也不難嘛。”
荷香放下碗，笑了：“說難也不難，就是費工夫。但是說易也不容易，藥材的分量、火候的大小、燉煮的時間，差一點，滋味和效果就達不到。”
荷香頓了頓，又道：“你今天這道黃芪燉雞做得不錯，但下一次換了一種藥材，分量和火候又不一樣了。藥膳這個東西，沒有什麼‘學會了就不用管了’的說法，每一種藥材、每一道菜，都要用心去試、去調。”
王桂香聽了，收斂了臉上的得意，認真地點了點頭。
過了兩日，林嬤嬤便領著鄰縣的主簿夫人過來了。
荷香聽見前頭的響動，就放下手裡的杯子，理了理衣襟，迎了出去。
林嬤嬤己經領著人進了食肆。主簿夫人三十出頭的年紀，穿戴並不奢華，頭上只簪了一支鎏金簪子並幾朵珠花，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倦色。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西五歲的小丫鬟，手裡拎著一個包袱，怯生生地打量著西周。
荷香笑著迎上前去，福了一禮：“夫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裡邊請。”
主簿夫人微微頷首，跟著荷香進了裡間的茶室。落了座，荷香給她斟了一杯溫水，又讓春杏端了食肆新做的荷花酥和蓮子羹上來。沒有急著問病情，先聊了幾句路上的情況。透過寒暄，瞭解了一些這個夫人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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