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情況我大致明白了。”荷香放下脈案,斟酌著說,“之前幾位大夫開的方子都是對症的,但夫人的脾胃偏弱,滋補的藥食進去,吸收不了多少。我的意思是,先用一道健脾開胃的藥膳調理半個月,把脾胃的功能養起來,之後再進補,效果會好得多。”
周夫人聽得連連點頭:“掌櫃的說得在理,那我該吃什麼?”
荷香想了想,說:“我先給您開一道山藥茯苓瘦肉湯。山藥健脾益氣,茯苓利溼安神,瘦肉補虛,三味合用,不寒不燥,正適合夫人目前的情況。連吃七日,三日吃一回,看看胃口和精神有沒有好轉。好轉之後,再換一道杜仲巴戟燉豬腰,專門補腎氣,治腰膝痠軟。”
她起身走到櫃檯前,取了一張紙,又拿出一截炭筆,把兩道方子都寫了下來。第一道山藥茯苓瘦肉湯的方子寫得很詳細——山藥用幹品還是鮮品、茯苓要掰碎了煮、瘦肉要選豬腱子肉、燉煮的火候和時間、服用的頻率和禁忌,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第二道杜仲巴戟燉豬腰的方子也一併寫好,註明“待脾胃好轉後再用”。
寫完之後,她又轉身進了後院。不多時,她拎著兩個布袋出來了。一個袋子裡裝著山藥乾和茯苓片,另一個袋子裡裝著杜仲和巴戟,都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這兩包藥材夫人先帶回去。山藥茯苓是頭一道方子用的,杜仲巴戟是後一道方子用的,等脾胃調好了再用。”荷香把兩個布袋放在桌上,又拿出那兩張方子,一併遞給周夫人身旁的丫鬟,“藥材的分量我都分好了,每次用一包,不用自己再稱。瘦肉和豬腰在當地買新鮮的就行。”
周夫人接過方子和藥材,翻了翻,見每樣東西都收拾得妥妥帖帖,心裡 己經多了幾分信任。她讓丫鬟收了東西,又讓林嬤嬤替她封了一份診金,荷香推辭了兩回,最終還是收了。
送走周夫人和林嬤嬤,荷香回到裡間,剛坐下喝了一口水,巧兒又進來了:“掌櫃的,城東那位趙家太太也到了。”
第二位夫人姓吳,是城中富商趙家的兒媳,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戴比周夫人華麗得多——頭上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手上戴著一對碧瑩瑩的翡翠鐲子,一進門就帶進來一股濃郁的脂粉香氣。
但荷香注意到,她的臉色並不好。
吳太太坐下來,不等荷香開口,就先嘆了一口長氣:“葉掌櫃,我也是聽了你的名聲,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氣來的。我這毛病,說起來都嫌丟人——”
她壓低聲音,說了自己的困擾。原來她自從去年小產之後,就一首腹痛綿綿,小腹墜脹,腰也酸得厲害。她也請了不少大夫,吃了許多藥,但反反覆覆的,總不見好。她婆婆聽說縣太爺夫人的侄女是吃了荷香開的藥膳才好的,便催著她來瞧瞧。
荷香耐心聽完,又問了一句:“太太之前看大夫的方子和脈案,可帶來了?”
吳太太一拍腦門:“帶了帶了,差點忘了。”她對身後跟著的小丫頭招招手,小丫頭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開啟來,裡頭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子。
荷香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幾位大夫的診斷不盡相同,有的說是溼熱下注,有的說是氣滯血瘀,還有的說是肝腎虧虛。但荷香注意到,其中一位大夫的脈案裡寫了一句“舌苔黃膩,脈象弦滑”,另一位大夫的方子裡用了敗醬草和薏苡仁——這兩味藥都是清溼熱、化瘀濁的。結合吳太太描述的腹痛、帶下色黃等症狀,荷香心裡大致有了判斷。
她放下方子,斟酌著說:“太太的情況,我看了幾位大夫的方子,覺得偏溼熱的路子比較多。我建議先吃一道薏苡仁敗醬草燉排骨,清熱利溼、活血化瘀。連吃十日,每日吃一回,看看腹痛和白帶有沒有減輕。”
她又加了一道外用方:“另外,我建議太太每晚用艾葉、花椒、生薑煮水,坐浴一刻鐘。內服外用一起,效果會更好。”
吳太太聽了,有些遲疑:“薏苡仁……就是薏米吧?這東西我平時也吃的,能有用?”
荷香笑了笑,眼神里都是自信:“薏米是常見的食材,但要配伍得當、用量充足、堅持服用,才能見效。這道方子裡的薏苡仁用量比平時煮粥要大得多,再加上敗醬草和排骨,三味協同作用,跟單純煮薏米水是不一樣的。太太先試試,若是有效,再來找我調整藥膳方子。”
吳太太聽了,連連點頭。又讓丫鬟收了方子,付了定金,方道謝離去。
忙完這一茬,荷香才回到後院,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坐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沈奕舟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盅溫熱的蓮子羹。
“看你中午沒什麼胃口,吃得不多,現在墊補一下。這兩個夫人的藥膳都擬好了?”
“擬好了。”荷香接過蓮子羹,用勺子舀著吃了一口,“一個脾胃虛弱,一個溼熱下注,都不算太棘手。先把藥膳吃上,過半個月看看效果再說。”
沈奕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起身給她輕輕揉捏著痠痛的肩頸。
到了七月下旬,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荷香的肚子也開始有了微微的隆起,雖然穿著寬鬆的衣裳看不太出來,但她自己能感覺到——腰身緊了一些,彎腰的時候有些費勁了。
沈母心疼她每日還要去食肆,也不攔著她,就每天晚上變著法子給她燉湯。今天燉雞湯,明天煮魚湯,後天又煲了一鍋紅豆湯……小滿也跟著沾光,每頓都有好菜,吃得小臉都圓了一圈。
傍晚從食肆回來,荷香在院子裡坐下乘涼,小滿便捧著一把小薏米跑了過來,趴在她腿上,一顆一顆地往布袋裡裝。那是荷香準備給用在藥膳裡的薏米,小滿非要幫忙,荷香便由著她。
“一、二、三、西、五……”小滿一邊裝一邊數,數到三十就忘了,又從頭開始。她數了好幾遍,最多的一次數到了三十一,然後就亂了。她抬起頭,認真地對荷香說:“娘,我數到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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