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白日的喧囂沉澱為一片靜謐。小滿早就被祖母帶回房間睡下了。
屋裡只留了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被捻得極小，勉強照亮床榻邊的一方天地。
荷香喂完奶，將小雨輕輕放回搖籃。她才剛挪動著躺下，身下生產時留下的撕裂傷口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牽扯著雙腿都跟著發麻。
這痛意在夜深人靜時，被放大了數倍，一波一波地湧上來。
她下意識地咬住下唇，將一聲悶哼死死地壓在喉嚨裡，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婆母白日里己經夠操勞了，夜裡還得照看小滿，她不能再添亂。至於奕舟，白日里又是忙活新地裡的藥材，又是要操心食肆的生意，也很是辛苦，荷香不想擾了他。
她艱難地側過身，蜷縮起來，試圖用這個姿勢緩解那磨人的疼痛。閉上眼，指尖死死掐著被褥，默默忍耐。
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沈奕舟翻了個身，黑暗中，他似乎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坐了起來。
“很疼？”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入荷香的耳朵裡。
荷香身子一僵，沒敢睜眼，只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有，就是有點……睡不著。”
這點小把戲哪裡瞞得過同床共枕的人。
沈奕舟沒有再追問，而是徑首下床，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燈火“噗”地一聲亮起，驅散了些許黑暗。他端著燈走回來，昏黃的光照在荷香臉上，那蒼白的臉頰和緊蹙的眉心，還有額上晶亮的汗珠，再也無所遁形。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伸出溫熱的指腹，輕輕揩去她額角的汗。
隨後，他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乾淨的布巾和傷藥。
“我給你上藥。”他的話不是商量，而是陳述。
荷香臉上一熱，下意識地就想拒絕：“不用，我自己來……”
那地方……怎麼能讓他看。
可沈奕舟卻像是沒聽見，徑首在床邊坐下，將燈放得近了些，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別動。”
荷香還想掙扎，可對上他那雙沉靜又堅持的眼，拒絕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沈奕舟的手，是曾經握筆桿子的手，修長而穩定。可此刻，在處理傷藥和布巾時，卻顯得有些笨拙。他捏著瓷瓶的手指微微發白，倒藥粉時，手一抖，幾粒藥粉灑在了床單上。
他動作頓時一滯，抿著唇，神色專注得有些過分，小心翼翼地幫她解開褻褲。當看到那處紅腫撕裂的傷口時，他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荷香羞窘得把臉埋進了被子裡，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帶著一種讓她心頭髮酸的疼惜。
他重新拿起藥瓶，這一次，動作穩了很多。清涼的藥粉灑在傷處，他手上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弄疼了她。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但那份笨拙裡的認真，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讓荷香安心。
上完藥，他又去打了盆熱水，擰了溫熱的帕子，仔仔細細地幫她擦去身上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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