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244章 食客食驗(1)

作者:阿秋不秋夜·1個月前

又過了十來日,清河街上的風一日比一日颳得緊了。

巷口那家裁縫鋪的張嫂子,是食肆的老客了。她逢人便說,自己這雙手,是叫葉掌櫃的吃食給救回來的。

做裁縫的,一雙手最是金貴。往年一入秋,張嫂子的指尖就涼得跟冰塊似的,早上起來僵得都攥不攏,穿針引線時常哆嗦。今年她聽了王桂香的勸,連著喝了半個多月的黃芪固本燉雞。

這日午市,她又端著那碗雞湯,喝得額頭冒汗。

阿春燉的雞湯,如今火候越發老道。整雞焯水後,同蜜炙過的黃芪、去了核的紅棗一道,用文火足煨上兩個時辰。端上桌時,湯色金黃清亮,面上不見多少油星,只有幾圈細的雞油花隨著熱氣盪漾。雞肉燉得極爛,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脫了骨,肉絲裡都浸透了湯汁的醇厚。

張嫂子先不吃肉,只舀了一勺湯。入口溫潤,帶著黃芪蜜炙後的微甜和紅棗的醇厚,雞肉的鮮美沉在底下,託著那股溫和的藥氣,喝下去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順著食道一首滑進胃裡,周身都跟著舒展開來。

“你們瞧我這手,”她喝完半碗,把手伸到鄰桌給相熟的街坊看,“往年這時候,指尖都發白了,現在紅潤著呢!”

她的手掌溫暖乾燥,指節也不像從前那般腫脹。她當場從隨身的針線笸籮裡捏起一根繡花針,拇指食指一捻,輕輕鬆就穿了線,動作又快又穩。

“以前早上起來,指頭僵得跟小木棍似的,碰都不敢碰涼水。現在好了,一早起來手腳都是暖的,做活計利索多了。”她笑得合不攏嘴,“葉掌櫃這湯,實在養人!”

一旁的齊夫子聽了,也跟著點頭。他近日常點一小盅秋梨潤燥膏,配著一碗清淡的白粥當早飯。那膏體稠厚,色如琥珀,用小瓷勺舀起來能拉出長的絲。一勺含進嘴裡,先是霜打後梨子的清甜,而後是川貝極淡的苦意,涼絲絲地滑過喉嚨,把那點幹癢的燥意都撫平了。

“何止是手腳,”齊夫子放下粥碗,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前些日子洪亮了不少,“老夫往年一到霜降,這嗓子就跟拉風箱似的,夜裡咳得睡不著。今年吃了半個月的梨膏,夜裡竟能一覺睡到天亮,胸口那股悶氣也散了。”

這些話不是在堂上刻意說的,都是街坊鄰里吃飯時閒聊出來的。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清河食肆的秋冬吃食能調養身子的說法,就在街面上悄傳開了。

荷香聽在耳裡,卻不敢有半分託大。她知道食補終究是調養,靠的是水磨工夫,來不得半點虛。她每日都在後廚巡看,嘗一嘗湯,看一看料,留心著食客們的反應。

這日,她見幾個跑船的漢子喝完當歸生薑羊肉湯,雖說個面色紅潤,但眉宇間帶著一絲燥意,拿手背擦嘴時不自覺地咂了咂舌。她舀了一小勺湯底嚐了嚐,湯味醇厚辛暖,驅寒是足夠了,但連著幾日天晴無雨,空氣乾燥,這股辛烈之氣對某些體質的人來說,便有些過了。

她把阿春叫到一邊,低聲囑咐:“這幾日天干,湯裡的生薑減去兩片,當歸的量不變。等下回起了風,或是落了雨,再把量加回來。”

阿春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重點了點頭。

第二日午市,跑船的老王頭又來了,照樣一碗當歸生薑羊肉湯。湯端上來,他大口喝了一口,皺紋裡擠出笑,衝著灶臺方向嚷了一嗓子:“葉掌櫃,今天這湯更對路了,暖得舒坦,不衝了!”

荷香在後廚聽見,只笑著應了一聲,手裡還在給下午的秋梨膏翻鍋。

真實的食補成效,是最好的招牌。

午市的客人漸多了起來,不僅是熟面孔,還添了不少生客。這些人多是聽了親戚街坊的推薦,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的。

一個面生的婦人帶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有些拘謹地問王桂香:“掌櫃的,聽說你們這兒的西神健脾湯,孩子喝了能開胃?”

王桂香笑著指了指牆上貼的食養宜忌單子:“娘子,我們這湯是溫和的,健脾祛溼,孩子脾胃弱,吃不下飯,喝這個正對路。您看,那桌的李家小子,以前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喝了一個來月,現在飯量漲了不少。”

婦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正埋頭扒飯,小臉紅撲撲的。她放下心來,給自家孩子點了一碗。

那湯是用蓮子、芡實、山藥、茯苓西樣煨出來的,不加旁的葷腥,只在起鍋時撒一丁點鹽提味。湯色奶白微稠,帶著淡淡的米香和藥材的清氣。男孩起初撇嘴不肯喝,被娘哄著嚐了一口,眼睛便亮了——湯味清甜,口感綿軟,不知不覺一碗就見了底,還拿小舌頭舔了舔嘴唇。

婦人看著,臉上露出驚喜的笑。

這樣的場景,每日都在食肆裡上演。從前那些只在夏日裡來吃一口清爽小菜的客人,如今也成了秋冬時節的常客。食肆的生意,竟比夏日裡還要好上幾分。

傍晚收市,棗兒在櫃檯後頭撥著算盤,算珠噼啪響了好一陣,她把賬本合上,遞給荷香:“掌櫃的,這個月的進項比上月多了兩成有餘。”

荷香點了點頭,賬本翻了兩頁便擱下了,轉頭去灶間巡了一圈。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暗透了,她裹緊外衫往家走,巷子裡冷風灌得耳朵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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