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過了三兩日，清河街面上的寒意便徹底沉下來了。
早起開門，地磚上結了薄薄一層白霜，鄭伯潑完熱水掃淨階前，鋪子裡頭己經飄出濃稠的湯氣。
今日午市的招牌是當歸生薑羊肉湯。
阿春天不亮就動了手，把新宰的羊腿肉切成核桃大的方塊，冷水下鍋焯淨血沫，瀝乾後擱在一旁。
鐵鍋裡煸出幾片老薑的焦香，將肉塊翻炒至微黃收緊，再倒進瓦罐，添滿井水，當歸片和黃酒一併擱進去，蓋上罐蓋，架在小灶上，用微火煨。
兩個時辰後揭蓋，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油脂，肉塊燉得酥軟膨脹，筷子一夾便能拆散。
當歸的藥香混著羊肉的醇厚和老薑的辛暖，攏在罐口不散，熱氣一衝，滿屋子都是這股叫人從骨頭縫裡暖起來的味道。
午市過半，堂裡坐得滿當。
靠窗那張小桌前，林翰獨自坐著，面前擺了一碗白飯、一碟醃蘿蔔絲、一小盅西神健脾湯。
他吃飯的動作不急不緩，筷子舉得端正，一筆一劃都帶著讀書人的規矩。
棗兒端著一隻粗陶碗從灶間出來，碗裡盛著一小撮炒得焦香的芝麻鹽。
她從林翰桌旁經過，步子頓了頓，把碗輕輕擱在他桌角上。
“配粥吃正好，今日新炒的。”
說完便走，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擱下。
林翰愣了一息，低頭看了看那小碗芝麻鹽，炒得顆粒飽滿，混著細鹽粒和幾粒碾碎的花椒，還冒著一絲餘溫。
他沒說話，只是把飯碗端起來，舀了一點芝麻鹽拌進白飯裡。
米粒裹上了焦香的芝麻，入口便多了一層醇厚的鹹香，襯得那碗素白的飯也有了滋味。
他低頭扒了兩口飯，耳根染了一層極淡的紅，在大廳的熱氣裡倒也不顯眼。
荷香站在櫃檯後頭，餘光掃到這一幕，唇角彎了彎，低頭繼續撥算盤，沒多嘴。
晚市收尾時，沈奕舟從外頭回來了，肩上落了一層薄霜，手裡攥著一封信。
荷香抬頭看了他一眼，眉頭動了動：“又沒戴圍脖。”
沈奕舟沒應這茬，把信遞過來，手指順勢碰了碰她的手腕，冰的。
荷香縮了一下，瞪他一眼：“手這麼涼還碰人！”
他笑了笑，把手攏進袖子裡，往灶邊靠了靠：“京城商隊帶過來的，爹的信。”
荷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信封。
封口的火漆還完整，紙邊磨得有些毛，可見路上顛了些時日。
她拆開看，先是沈父的字。
筆鋒沉穩，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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