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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鎮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不過二里地。
醫館在街中段，掛著“陳氏醫堂”的匾，黑底金字，己有些褪色了。門口種了棵老桂花樹，這個時節花早謝盡了，只剩一樹墨綠的葉子，在風裡瑟瑟地響。
荷香推門進去，一股子草藥味劈頭蓋臉湧過來——苦的、香的、澀的、辛的，混作一團，像把整個秋天都塞進藥碾子裡，碾碎了，熬稠了。
坐堂的郎中五十來歲，姓陳，瘦，戴副銅邊老花鏡，正在給個抱孩子的婦人號脈。荷香在門邊的條凳上坐了，等了約莫半炷香工夫。
那婦人抱著孩子走了，陳郎中抬眼看她：“哪兒不舒坦？”
荷香伸出手，擱在脈枕上，聲氣有些發虛：“勞您給瞧瞧……是不是，有身子了。”
陳郎中沒多問，三根手指搭上她腕子。指尖微涼。
屋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外頭桂花葉子互相摩擦的“沙沙”聲，像誰在低聲絮語。
過了好一會兒，陳郎中收回手，點了點頭：“是喜脈。兩個來月，脈象還算平穩。可你氣血虧得厲害，又動了胎氣，得仔細將養。”
荷香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落下去一半。
“能……保住不？”她問，聲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能。但你得當心，不能再勞碌，不能提重物，不能走長路。”陳郎中一邊提筆開方子，一邊問，“你家裡人呢？怎一個人來？”
“家裡……忙。”荷香含糊道。
陳郎中從老花鏡上緣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在這鎮上坐堂二十多年，什麼光景沒見過？一個年輕婦人獨自來號喜脈，身邊連個伴都沒有——這裡頭的曲折，不是他該問的。
兩副安胎藥，六十文。
荷香從懷裡摸出那包得嚴實的三十文，又數了三十文——是把留給買米的錢也墊上了。她把藥包仔細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出了醫館，她沒首接往回走，而是拐進了西街的“老孫雜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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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貨鋪門臉不大，門口掛著幾串乾紅椒、幾辮大蒜，空氣裡一股子嗆烈的香。孫掌櫃五十來歲，胖，坐在櫃檯後頭撥算盤，珠子打得噼啪響。見有人進來，抬眼笑問：“小娘子，要點啥？”
“掌櫃的，”荷香掃了眼貨架，“鹽怎賣？”
“粗鹽八文一斤，細鹽十二文。”
“粗鹽，半斤。”荷香道，“糙米呢？”
“三文一斤。”
“來五斤。”
荷香把懷裡最後二十文全掏出來，買了半斤粗鹽，五斤糙米。孫掌櫃稱好了，用草繩扎牢實，遞過來時多問了一句：“你這是剛搬來荷葉村？從前沒見過你。”
“嗯，昨兒剛來。姓葉。”荷香道。
“葉？”孫掌櫃想了想，“趙大牛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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