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有活，走不開。”荷香截住他話頭。
趙大牛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最終只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聲氣壓得極低：“荷香，你要是……缺啥短的，跟哥言語一聲。哥……哥想法子。”
荷香望著他。夕陽餘暉照在他佝僂的背上，那件補丁疊補丁的短褐，在風裡空蕩蕩地晃。
“曉得了，哥。”她說。
趙大牛走了，背影在田埂上拖得老長。王桂香望著那背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哥人倒不壞，就是慫，立不起來。”
“他也不易。”荷香輕聲道。
“這世上誰易？”王桂香把碗裡剩的水一口喝完，起身拍打身上的土灰，“成了，明兒再幹。我先回去燒火，你也早些歇著，莫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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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荷香獨自坐在院中熬藥。
火苗舔著陶罐底，明明滅滅，映得她臉龐忽暗忽明。藥湯在罐裡咕嘟咕嘟冒泡，苦澀的氣味彌散開來，浸透了秋夜的涼氣。
她從懷裡摸出祖母那本菜譜，就著火光，小心翼翼翻開。
這回看的不是扉頁那幾句寬心話，而是頭一道實實在在的方子。
字是祖母寫的，筆畫歪斜，卻一筆一劃極認真：
【醃蘿蔔·開胃生津】
蘿蔔三斤，洗淨切指粗條。
粗鹽一兩，拌勻醃半日，去澀水。
米醋半斤，清水半斤，黃糖一兩，姜三片，同煮滾，晾涼。
蘿蔔入淨壇，倒入醋汁，需沒過蘿蔔。
密封，陰涼處存三日可食，七日味更醇。
荷香盯著最後那句“三日可食，七日味更醇”，心頭飛快盤算。
等七日，她等不及——肚裡孩兒等不及，空了的米缸等不及。可三日，她等得起。等這壇賣了，有了本錢，下一罈就可以等足七日，賣更好的價。
她閉眼細盤：三斤蘿蔔約兩文，醋西文，糖三文，姜一文。統共十文。若醃成了，一罈能賣二十文，翻一倍的利。
可她沒有罈子。
一個能醃三斤蘿蔔的陶壇，最少要五文。她眼下，連一文都掏不出。
荷香合上菜譜，就著火光照了照自己掌心——昨日割草劃的口子己結了暗紅的痂，摸上去粗礪礪的。
辦法總比難處多。祖母的話在耳邊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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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她去找王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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