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送完菜糰子，荷香沒急著回，在鎮上轉了一遭。
她走了三家醬園子。
頭一家，週記醬園。腐乳三十二文一罈，她討了點兒嘗，鹹，齁鹹，除了鹹沒別的味。
第二家，李記南貨。腐乳三十文一罈，嚐了，發酵不足，豆腥氣沒去盡，辣子也壓不住。
第三家，王婆醬菜。腐乳西十文一罈，頂貴的。荷香要了丁點兒品——發酵得到位，鹹淡合宜，辣味溫和，比前兩家強出一截。
她立在王婆醬菜鋪子外，把嘴裡那點兒腐乳慢慢嚥了，心裡有了底。
王婆賣西十文。她的腐乳滋味比王婆的還厚些，賣西十五文也不為過。可她不想賣西十五文。她想賣三十五文——比王婆便宜五文，比周記貴三文可味道好太多。一樣的貨，她價比王婆低，味比周記強。三十五文，正好卡在當間兒。
祖母說過：好東西不愁賣，可價喊高了，買的人就少了。便宜些，走得多，才是咱窮人家翻身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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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上回村，又經過小河。
沈奕舟還在那青石上坐著。這回他沒釣魚，也沒看書，就那麼坐著，望著河水出神。竹簍空著，在腳邊歪著。
“沈公子。”荷香走過去。
沈奕舟轉過頭，見是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
“腐乳得了？”他問。
荷香從籃裡取出個小陶罐——是早裝好的，約莫半壇，夠一個人吃好幾日的——遞過去。
“應你的。地圖換腐乳，兩清。”
沈奕舟接過，揭開蓋，低頭聞了聞。沒說話，可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荷香瞧見了，唇角彎了彎，沒笑出聲。
“覺著好，往後可來買。三十五文一罈，趕集日我擺攤賣。”
“不必趕集。”沈奕舟道，“我徑去你那兒買便是。”
“你知我住哪兒？”
“荷葉村村頭，舊屋。”沈奕舟聲氣平淡。
荷香一怔。她從未告訴過他住處。
“你咋知的？”
“村裡人閒話，聽過幾耳朵。”沈奕舟道，“荷葉村新搬來的、獨個兒過活的年輕婦人，只你一個。”
荷香一時不知接什麼。這人說話，總讓她接不上茬。
“那你慢用，”她道，“我回了。”
“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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