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乳開壇的第三日，荷香決定趕趟大集。
這回她備了三樣——醃蘿蔔十壇，腐乳五壇，菜糰子三十個。菜糰子是酒樓訂的，不零賣，可擺在那兒當個幌子。有人問，她便說“這是鎮上酒樓訂下的”，既顯自家東西有人認，又省了多費口舌。
王桂香幫她背腐乳，李棗兒背醃蘿蔔，三人天矇矇亮就到了鎮上。
這回荷香沒去西街尾。她徑首去了主街。主街的攤位要交錢——一日五文，可地方好，人多。從前她交不起，如今交得起了。五文錢，換一日川流的人，值。
管攤位的是個五十來歲的黑臉老漢，姓馬，人都喚他馬頭。馬頭收了五文錢，在荷香那塊粗布角上蓋了個水印子，算是登了記。
“賣啥的？”馬頭問。
“醃蘿蔔、腐乳、菜糰子。”
“腐乳？”馬頭瞅了眼她手裡的罈子，“自家做的？”
“嗯。”
馬頭沒再多問，背手走了。可他那眼神荷香瞧得分明——疑。一個年輕婦人，被休的下堂妻，能做出什麼像樣的腐乳？
荷香沒往心裡去。疑是旁人的事，證是自個兒的事。
她把物什擺妥，腐乳啟開一罈，用淺碟盛了幾塊擱在最前頭當試吃。醃蘿蔔也開一罈，竹籤紮了幾條。菜糰子用刀切成小塊，每塊上頭插根竹籤。三樣試吃一字排開。
然後，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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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過，街上人稠了。
頭一個駐腳的是個三十上下的男人，著綢衫，像個賬房先生。他先看醃蘿蔔，沒動；再看菜糰子，也沒動；最後瞧見腐乳，站住了。
“這是甚？”
“腐乳。自家做的，您嚐嚐。”荷香遞過竹籤。
男人接了，挑丁點兒送入口中。嚼一下，停了。又嚼一下，眼眯了起來。再嚼一下，他彎下腰，盯著壇中腐乳，像盯件稀罕物。
“這……你做的？”
“是。”
“怎賣？”
“三十五文一罈。”
男人二話不說，掏出三十五文，抱走一罈。
王桂香在旁瞧得眼都首了：“這就……賣了？”
“嗯。”荷香低頭數錢，聲氣平穩，可手微微地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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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張，後頭就順了。腐乳的試吃碟子沒空過，一人嚐了買了，後頭人便跟著嘗。醃蘿蔔也賣，可不如腐乳快。菜糰子雖不賣，有人問，荷香便指指酒樓方向：“鎮東老味道酒樓有售。”算是給酒樓捎了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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