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五兩還差三兩七錢。可荷香不急。腐乳才開賣，醃蘿蔔的生意也穩了，菜糰子每日還有九十文的定數。照這勢頭，再有個把月，五兩就能攢足。
“夠了，”她低聲喃喃，“夠了，很夠了。”
王桂香蹲在旁，幫她往籃裡收罈子，嘴裡絮叨著：“你這手藝，要是開了鋪子，那還了得？”
“開鋪？”荷香怔了怔。她不是沒想過，可覺得還遠。租鋪面、置桌椅、做招牌、囤貨底，沒有十兩銀子下不來。
“先攢著，”她說，“等攢夠了本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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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鎮上回來，荷香沒歇。她去了屋後地裡。
菠菜己長得密密匝匝，綠汪汪一片，風一過，葉子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的葉脈，像掌心細細的紋路。蒜苗躥得比手指長了，一列列挺著，像片小林子。芫荽長得慢些，可香氣己透出來了，站地頭就能聞見那股清冽的、帶絲檸意的氣息。
荷香蹲下，開始間苗。將長得過密的菠菜苗拔去些，留壯實的。拔下的小苗嫩得掐得出水，根上還沾著星點溼泥。她把小苗碼在籃裡，晚上能煮鍋清湯。
間了一壟地，腰就酸了。她首起身，手撐著後腰，望著這片地。一月前，這兒還是荒草漫野。如今，綠了。
“再有個二十來天，”她自語，“菠菜就能收了。”菠菜收了可賣鮮菜，也能醃。鮮菜一斤賣兩文，醃菜賺得多些，可費工夫。她還沒拿定主意，到時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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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荷香在灶房煮湯。菠菜苗嫩得不需切，整棵下鍋，水一滾就熟。她打了個雞蛋進去——蛋是王桂香送的，說家裡雞下的，多一個，吃不贏。
蛋花在沸水裡散開，像一捧金黃的碎雲。菠菜苗成了深綠色，沉在碗底，像鋪了塊墨綠的絨。
荷香端著碗，坐在門檻上慢慢喝。湯是清的，帶著菠菜的甜、雞蛋的鮮，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底。
她低頭看了看肚子。肚子又顯了些，她把衣襟抻平，掩住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你吃到菠菜了，”她對著肚子輕聲道，“等你出來了，娘給你做菠菜面片湯吃。”
肚裡靜悄悄的。可荷香覺得，那小東西一定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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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她正守著灶火熬藥，忽聽有人叩門。不是王桂香——王桂香敲門是用拍的，“啪啪”響，整排屋都能聽見。這叩門聲卻輕，像怕驚擾什麼似的，“篤、篤、篤”，三下，不疾不徐。
荷香拉開門。門外立著沈奕舟。月色下，他的臉比白日更顯蒼白，輪廓被月光勾得深深淺淺。手裡拎著個油紙包，方方正正，麻繩扎得齊整。
“沈公子？這般時辰——”
“今兒趕集，我沒去成。”沈奕舟道，“腐乳……賣完了？”
“賣完了。”
“料到了。”他將油紙包遞來，“這個，給你。”
荷香接過，開啟一瞧——是包紅糖。紅褐色的，細細的，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
“家中有多餘，用不上。”沈奕舟語氣平淡，像在說件最尋常的事，“你面色瞧著乏，紅糖水補氣血，平日可衝些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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